“老师——”奥莉薇雅有点生气,可是看阿尔方斯,他晕过去了,她带着玩味带着恶趣味,把阿尔方斯绑在了椅子上,等待着他的苏醒。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书本散落一地,几张羊皮纸还在空中缓缓飘落。阿尔方斯被牢牢绑在厚重的橡木椅子上,用的是他书桌抽屉里翻出的、施加了封印魔法的特制绳索——原本大概是用来处理某些危险魔法材料的,此刻却捆住了他自己。他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眼镜歪在一边,呼吸微弱但平稳。
奥莉薇雅拉过另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着急弄醒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位曾经的老师。阳光从拱形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阿尔方斯脸上深刻的皱纹和此刻狼狈的姿态。那份属于“星象贤者”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昏迷的、虚弱的老人。
但她知道,这虚弱只是表象。刚才那记“真言诱导”的威力,以及她被强行触及时灵魂深处传来的、几乎要被剥离伪装的剧痛,都提醒着她:阿尔方斯·邓肯,这位看似古板的学院院长,在灵魂与精神魔法上的造诣,远比外界认知的更深,也更危险。
她没等太久。
阿尔方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痛楚的呻吟。他缓缓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先是有些失焦,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对面好整以暇坐着的奥莉薇雅。
他没有挣扎,没有怒吼,甚至没有去看身上捆得结结实实的绳索。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困惑、了然、一丝被算计的恼怒,以及更深处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探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克莱德。”他沙哑地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奥莉薇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还没打翻的茶壶(奇迹般地完好无损),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老师,”她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属于“奥莉薇雅”的清冷,但不再刻意掩饰那份骨子里的熟悉感,“用‘真言诱导’对付自己的学生,可不是为人师表该做的事。尤其当这个学生……状态还不怎么稳定的时候。”
阿尔方斯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细微的抽气。“状态不稳定?”他的声音带着讥诮,目光扫过她周身——虽然衣衫整齐,但明显能感觉到那股内敛却磅礴的能量场依旧有些许不稳的涟漪,“一个‘状态不稳定’的学生,能瞬间反制我的灵魂魔法,把我震飞,还能在我昏迷期间,用我自己的封印绳把我捆成这样?”
他试着动了动肩膀,绳索上的符文微微发光,束缚得更紧了些。“手法很专业。看来在永夜城,你学的不只是神术和剑术。”
奥莉薇雅没有否认。“必要的生存技能而已。”她顿了顿,湛蓝的眼眸直视着他,“您不该试探到那种程度。强行触碰被诅咒扭曲的灵魂烙印和记忆……很危险。对我,对您,都是。”
“危险?”阿尔方斯灰色的眼眸深处燃起两簇火焰,“克莱德,看看你自己!性别、外貌、声音、甚至生命形态都彻底变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重伤’或‘诅咒侵蚀’能解释的!这是禁忌!是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扭曲!而你,我的学生,本应是最恪守光明与秩序之道的人,却成了这种禁忌的载体!你让我怎么不试探?怎么不弄清楚?!”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担忧与愤怒。“还有今天上午!‘神圣静默’?那是传说中接近神迹的领域神术!‘彼岸花开’?那是引导亡魂、净化业障的圣域显化!你一个……一个二十多岁的牧师,怎么可能掌握?更不用说用得如此……举重若轻!”
他喘了口气,死死盯着奥莉薇雅:“告诉我,魔王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回来?用这样一个虚假的身份,躲在我的学院里?”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奥莉薇雅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杯壁。她能感受到阿尔方斯话语里那份真切的关心,那份师长对走入歧途(至少在他看来)的弟子的痛心与焦急。这让她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随即又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老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您,为了学院,甚至……为了这个刚刚迎来‘胜利’的王国。”
阿尔方斯瞳孔微缩。
“魔王死了,我却被魔王诅咒变成女孩子”奥莉薇雅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而勇者小队凯旋了,人类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史诗和希望。这就够了。至于过程中的细节,比如某个牧师具体是怎么‘重伤’的,又或者魔王是否真的死得‘干干净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也需要相信的那个‘结果’。”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而我的存在,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那个‘结果’上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一个可能戳破美好幻象的尖刺。所以,‘克莱德·阿波罗’必须‘重伤隐退’,最好渐渐被人遗忘。而‘奥莉薇雅·阿波罗’,只是一个恰好有些天赋、来自边境的普通教师。”
“普通教师?”阿尔方斯冷笑,“一个能瞬间镇压恐怖袭击的‘普通教师’?你今天在广场上展示的力量,现在恐怕已经传遍半个君临城了!用不了多久,教会、王室、甚至你那些‘前队友’,都会把目光投过来!你觉得你这个‘普通教师’的身份,还能维持多久?”
“能维持多久是多久。”奥莉薇雅的声音依旧平静,“至少在学院里,在您的庇护下,我能争取到恢复和适应的时间。今天出手是迫不得已,我不能看着学生死在眼前。至于后续……我会处理。”
“处理?你怎么处理?”阿尔方斯追问,“用更多的力量?暴露更多的异常?直到引来你无法应付的麻烦?”
“那就到时候再说。”奥莉薇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银色的长发流淌着光泽。“老师,我回来,不是想给您和学院添麻烦。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落脚,需要时间弄清楚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也需要……避开一些可能不想见到我的人。”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阿尔方斯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恳切:“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学院不主动卷入,我不会将麻烦引到这里。我会尽我所能,做好一个讲师的本分。至于我的力量和秘密……在绝对必要之前,我会尽可能隐藏。今天这样的事情,不会成为常态。”
“那——老师,你有没有什么秘密呢?”奥莉薇雅的声音温柔不少,言语带着一点魅惑,香甜的气息散开,“阿尔方斯,听我说”
阿尔方斯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声音钻入耳膜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异样——不再是先前那种直接撼动灵魂的强制引导,而是一种更为柔和的、仿佛带着花蜜芬芳的渗透。空气里弥漫开来的甜香,不再是战斗时那种纯粹的生命暖意,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摇曳的媚意。
他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奥莉薇雅。她的湛蓝眼眸深处,不再是神性的漠然或平静的坚毅,而是漾开了一圈淡淡的、近乎魔性的粉色光晕,如同春日湖面倒映的桃花。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美丽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得令人脊背发寒。
“克莱德,你……!”阿尔方斯想要厉声喝止,却发现自己发声有些困难。那股甜香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他的意识,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放松?不,是瓦解!是瓦解他理智防线的温柔陷阱!
他立刻凝聚心神,试图调动自己深厚的魔力构筑精神壁垒。灰色的魔力光辉在他周身隐隐浮现,与那粉色的光晕无声碰撞。然而,奥莉薇雅——或者说此刻展现出另一种特质的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笑容加深了些许。
“老师,别紧张。”她的声音更加柔软,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只是……礼尚往来而已。您看了我那么多秘密,让我也看看您的,这才公平,不是吗?”
“听我说……”
这三个字带着奇异的韵律落下,阿尔方斯感到自己的精神壁垒像是被涂了蜜糖的锤子轻轻敲击,并非暴力破坏,而是诱使其软化、融化!那股香甜的气息无孔不入,不仅仅是嗅觉,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勾起人心底最柔软、最不愿示人的部分。
阿尔方斯额头渗出冷汗。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攻击”。这并非黑暗的腐蚀,也非光明的冲击,而是一种……基于生命本源诱惑的、近乎规则层面的魅惑与窥探!这是那诅咒带来的另一种能力?还是她本身就隐藏的……不,克莱德绝不会……
他的抵抗在动摇。并非力量不济,而是这种力量的性质太过诡异,直指心灵缝隙。那些被漫长岁月掩埋的往事,那些属于“星象贤者”阿尔方斯·邓肯也未曾对人言说的隐秘,此刻竟有松动的迹象。
奥莉薇雅缓步走近,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银色的发丝垂落,几乎要扫到他的脸颊。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萦绕着极淡的粉色光晕,轻轻点向他的眉心。
“让我看看,尊敬的院长阁下……”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在观测星辰、执掌学院的无尽岁月里……您是否也曾有过,无法宣之于口的愿望,或……遗憾?”
就在奥莉薇雅的指尖即将触及阿尔方斯眉心的瞬间——
嗡——!
一道纯净而凛冽的星光,毫无预兆地从阿尔方斯体内迸发而出!
那不是寻常的魔法光辉,而是仿佛来自宇宙深空、汇聚了万千星辰光芒的璀璨洪流。银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室内弥漫的粉色光晕与甜腻香气,甚至将奥莉薇雅都逼得后退了半步,湛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浩瀚、冰冷、不容亵渎的威严。
光芒缓缓收敛,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其中已然不同的身影。
椅子上,被绳索捆缚着的,不再是一位头发花白、威严古板的老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女子。
她有着一头宛如将星空截取下来的长发——并非纯粹的黑或银,而是在深蓝的底色中,流淌着细碎的银色星光,长长地披散下来,几乎垂到腰际。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不真实,肌肤白皙剔透,仿佛月光凝成。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银灰色,如同冬夜无云的星空,深邃、冰冷,却又仿佛倒映着永恒的奥秘。她的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阿尔方斯·邓肯”的影子,却彻底褪去了男性的硬朗,化为一种清冷、孤高、不染尘埃的美丽。
她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贤者法袍,此刻也像是被星光洗涤过,变得贴身而飘逸,勾勒出女性修长而略显单薄的身姿。法袍边缘流淌着仿佛活过来的星图纹路。
绳索依旧捆在她身上,但此刻看来,却像是对某种神圣存在的亵渎与束缚。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银灰色的星眸看向奥莉薇雅,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惊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了然。
“我的好徒儿,可以放开为师了吗?还有这味道我有点受不了,头好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