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薇雅猛地回过神来。她立刻上前，指尖泛起一丝银辉，轻触那些封印绳索。绳索上的符文光芒闪烁了几下，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黯淡、松脱，滑落在地。
“老师，您这是……”奥莉薇雅看着对方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痕的手腕，忍不住问道。
“一点小小的……伪装术。”银灰眸子的女子站起身，身形修长，比奥莉薇雅还要高上几分。她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星光流淌的法袍，动作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持续了大概……嗯，一百三十年？还是更久？记不清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一百三十年？！奥莉薇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阿尔方斯·邓肯在学院的历史记载中，担任院长也不过六十余年，之前作为天才魔法师活跃的时间更长，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眼前这副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却自称伪装了百余年的模样，而且还是女性！
“很惊讶？”她——暂时还是称呼为阿尔方斯吧——似乎看穿了奥莉薇雅的想法，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促狭的光，“我的好学生，只准你变成女孩子，不准你的老师有点自己的小秘密？”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奥莉薇雅，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星海般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星象贤者’……这个称号，可不仅仅是因为我擅长观测星辰。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与群星的关系，比你以为的要……密切得多。”
奥莉薇雅沉默地听着。她知道，老师这是选择以暴露自己最大秘密的方式，回应她之前的“礼尚往来”，也或许……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与摊牌。
“至于为什么要伪装成男性，还是个老头子……”阿尔方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带着星辰运转的轨迹，“很简单，省麻烦。女性的身份，过于年轻的外貌，在魔法研究的领域，尤其是在试图掌控像君临城魔法学院这样的庞然大物时，会遇到无数不必要的质疑和阻力。一个严肃、古板、实力强大的‘老贤者’，更容易让人信服，也更能……隐匿于幕后。”
她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再次落在奥莉薇雅身上，那目光深邃如星空：“但现在看来，我的伪装似乎……漏了个一干二净。拜你所赐。”
奥莉薇雅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学生无意冒犯。只是……老师的手段太让人措手不及。”
“彼此彼此。”阿尔方斯摆摆手，走到书桌旁。她的动作比之前“老院长”时要轻盈利落得多，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不过，你的‘小把戏’确实有趣。基于生命本源诱惑的魅惑与窥探……还有那股能瓦解心防的奇异香气。这绝对不是普通诅咒能达到的效果，更不是克莱德·阿波罗会去研究的东西。”
她转过身，直视奥莉薇雅：“魔王给的‘赠品’？”
奥莉薇雅苦笑：“我现在怀疑，那混蛋塞给我的，不止是‘性转诅咒’这么简单。”
“哦？”阿尔方斯挑眉，指尖在空中虚划，几颗细碎的星光随之流转，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符文图案，“能说说看吗？关于你身体里的……其他东西。”
奥莉薇雅犹豫了一下。面对暴露了真容和部分秘密的老师，继续隐瞒似乎已无必要，也显得有些……不够坦诚。而且，阿尔方斯在星象与灵魂魔法上的造诣，或许真能帮她解析体内那团淡金色光点的奥秘。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除了身体的改变和圣光性质的细微调整，诅咒……或者说某种附加的东西，似乎还给我带来了……一种被动散发的气息。一种……温甜的，能让人感到安宁、放松，甚至……产生好感的香气。当我情绪波动剧烈时，尤其明显。”
她顿了顿，脸上有些不自然：“而且，它似乎与我的生命本源相连，无法主动关闭，只能尽力压制。今天上午在广场，还有刚才……都是它失控的结果。”
阿尔方斯听得十分认真，银灰色的眼眸中星光流转，仿佛在飞速计算和推演。“被动魅惑场？或者说，是生命本质提升到某种高度后，自然散发的‘亲和’与‘吸引’特质被规则性地固化并放大了……”她喃喃自语，指尖的星光符文变得更加复杂，“有意思。这更像是某种……祝福？或者说，是扭曲的祝福？将原本属于高位存在（比如某些神话生物或神性存在）的特质，强行‘嫁接’到了一个凡人身上？”
她看向奥莉薇雅，眼神锐利：“除了香气，还有其他感觉吗？比如，对他人的情绪感知是否更敏锐？是否更容易获得他人的信任？或者……在某些情况下，你的话语会带有更强的说服力，甚至暗示效果？”
奥莉薇雅心中一震。仔细回想，似乎……确实如此。门卫的轻易放行，莉提雅的快速信任与亲近（尽管有旧情和吊坠的因素），甚至刚才阿尔方斯在“真言诱导”时，她下意识用“老师”称呼和带点魅惑语气反击时，对方明显出现的短暂动摇……
“……好像有。”她承认道，眉头紧锁，“我以为只是巧合，或者是我伪装得好。”
“恐怕没那么简单。”阿尔方斯摇摇头，“这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定义’。它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你周围的环境和人际关系，让你更容易被接纳、被信任，甚至……被喜爱。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极强的生存辅助能力，尤其在需要隐匿或融入新环境的时候。”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当然，副作用也很明显——容易招惹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某些特定方向的‘关注’。”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奥莉薇雅有些凌乱的领口（之前被莉提雅弄乱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整理好）。
奥莉薇雅脸颊微红，别开视线。
“不过，比起你刚才对我用的那招，这被动气息算是温和的了。”阿尔方斯继续说道，声音严肃了些，“主动引导，甚至带有强制窥探意图的精神魅惑……克莱德，那很危险。那种力量一旦滥用，很容易滑向操控他人心智的深渊。即便你的初衷可能只是自卫或反击。”
“我知道。”奥莉薇雅低下头，声音有些沉闷，“那是……在魔王殿最后，感受到某种‘可能性’后，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平时根本不会用，也不想去用。刚才……是老师您逼得太紧了。”
阿尔方斯沉默了片刻。
“是我太心急了。”她最终叹了口气，“看到你变成这样，又展现出那种层次的力量……我担心你被什么不好的东西污染了，或者走上了歧路。”
“我明白。”奥莉薇雅抬起头，湛蓝的眼眸恢复了清澈，“但老师，请相信我。我还是我。也许外表和某些能力变了，但内核……没有变。我知道界限在哪里。”
四目相对，师徒二人之间那种因秘密暴露而产生的微妙张力，终于缓和下来。
“好吧。”阿尔方斯点点头，“这个话题暂时搁置。我们来谈谈更实际的问题——今天上午的袭击，以及你后续的处境。”
她走到书桌后坐下，示意奥莉薇雅也坐下。虽然容貌年轻，但当她坐定，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时，那种属于学院最高掌权者的沉稳与威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袭击者信仰‘黑暗之主’，一个近几十年在王国阴影中逐渐活跃的异端邪神。他们选择魔法学院，目标很明确——打击光明教会的未来根基，制造恐慌，彰显黑暗的力量。”阿尔方斯分析道，“你的出手，虽然迅速解决了危机，但也将你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现在，学院内外，甚至王都各方势力，肯定都在打听‘那位瞬间镇压了恐怖袭击的银发女教师’是谁。你的档案很快会被调阅，永夜城圣殿的推荐信会被反复核查。爱莉希雅·普罗米修斯能提供的掩护有限，一旦有心人深挖……”
“勇者小队今天正在王宫接受封赏。”奥莉薇雅平静地接话，“关于‘克莱德·阿波罗’的官方定论是‘重伤隐退，情况不明’。短期内，只要永夜城圣殿那边不出岔子，应该不会直接联想到我。但时间长了，尤其是我继续在学院里……‘表现突出’的话，难免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她看向阿尔方斯：“特别是诺克萨斯。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诺克萨斯……”阿尔方斯沉吟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勇者小队的那位战士？你怀疑他什么？”
“只是一种感觉。”奥莉薇雅蹙眉，“在魔王殿最后，所有人都被魔王的‘言律’吹飞昏迷，但我感觉到他身上有一丝不协调的能量波动，非常微弱，不像被攻击，倒像是……在主动适应或者吸收那股力量。而且，他最后看我的眼神，还有说的那些话……” 她没有说完，但阿尔方斯已经明白了。
“我会让情报网留意他，还有勇者小队回到王都后的动向。”阿尔方斯承诺道，“至于学院这边……你需要低调一段时间。课程照常上，但尽量不要再公开使用超出‘优秀教师’范畴的力量。我会对外解释，你今天使用的是某种圣殿秘传的、代价高昂的紧急神术，并且透支严重，需要长时间静养恢复。这也能解释你为什么之后会深居简出。”
“这样能糊弄过去吗？”奥莉薇雅问。
“至少能挡住大部分好奇心。”阿尔方斯说，“剩下的，我会处理。别忘了，我现在还是‘星象贤者’兼魔法学院院长，在君临城，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年轻女子的狡黠笑容，与那身星光法袍和威严气质形成奇妙的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