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萨斯在享受完宫廷宴席的奢靡与喧嚣后，并未返回王室为他安排的华丽居所。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觥筹交错的人群，拐入王宫深处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幽暗的石阶向下延伸，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古老魔法的气息。他对此处似乎轻车熟路。
没有吟唱咒语，也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他只是将手按在密道尽头一面刻画着扭曲浮雕的石壁上。浮雕上狰狞的魔兽眼瞳闪过一丝暗红光芒，随即，他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消失在墙中。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君临城庞大地下网络的核心之一——一个名为“深渊回响”的隐秘赌场。
这里绝非寻常的地下娱乐场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劣质酒精、汗臭，以及更深处隐藏的血腥与黑暗魔力的甜腥味。震耳欲聋的喧哗声浪几乎要掀翻由粗糙黑曜石垒成的穹顶，魔晶灯投射出变幻不定的、令人眩晕的彩色光芒，照在一张张写满贪婪、疯狂、绝望或冷酷的脸上。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有躲避通缉的亡命之徒，有追求刺激的堕落贵族，有倒卖禁忌知识的黑市法师，有面目模糊、气息危险的神秘来客，甚至偶尔能看到伪装过的异族或魔物混迹其中。
诺克萨斯脱下象征荣誉的轻便战甲，换上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他熟稔地穿过熙攘的人群，对周遭的污秽与混乱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赌场最深处，一扇由两名气息剽悍、眼带凶光的半兽人守卫把守的厚重铁门。
守卫看到他，没有询问，只是微微颔首，拉开了铁门。门后是一条更加昏暗的走廊，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微光的魔法苔藓。走廊尽头，是一间相对安静的秘密包厢。
包厢内，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待。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身形佝偻、披着破烂黑袍的老者，他的脸上布满诡异的刺青，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却偶尔闪过令人心悸的精光。他是“蚀骨者”莫格，地下黑市赫赫有名的中间人和情报贩子，据说与许多不可言说的势力都有联系。
另外两人，一个身材魁梧如熊，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沉默地站在角落阴影里，是臭名昭著的佣兵头子“血斧”卡隆。另一个则穿着考究但款式陈旧的贵族服饰，面容阴鸷，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是某位失势贵族豢养的阴谋家，人称“毒蛇”维克多。
诺克萨斯走进来，随手关上包厢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房间一角的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要用那灼热的液体冲刷掉王宫盛宴残留的虚伪气息。
“诺克萨斯大人，‘庆功宴’的滋味如何？”莫格发出嘶哑的笑声，声音像是用砂纸摩擦石头。
“令人作呕的虚伪光环。”诺克萨斯将空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一群蝼蚁围绕着所谓的‘英雄’嗡嗡作响，赞颂着被精心编排的‘史诗’。浪费时间。”
“但您毕竟得到了爵位和封赏，不是吗？”维克多阴恻恻地开口，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为我们后续的计划提供了不少便利。”
“便利？”诺克萨斯转过身，兜帽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那是极细微的、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残余，“我要的不是区区男爵头衔和一块封地。我要的是那个位置，至高无上的国王”
诺克萨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毒的冰锥，刺破包厢内浑浊的空气，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蚀骨者”莫格脸上的刺青仿佛都扭曲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精光爆闪。“血斧”卡隆从阴影里微微挪动了一下脚，皮革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声。而“毒蛇”维克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毫不意外的弧度。
“陛下的身体……确实一日不如一日了。”维克多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带着贵族式的滑腻，“几位王子要么平庸，要么年幼。朝堂上，元老院的老狐狸们各怀鬼胎，神殿那边……哼，自从‘魔王被诛’，光明教会的气焰倒是更盛了，连带着永夜城圣殿的地位都水涨船高。不过，这未必是坏事。混乱，才是阶梯。”
“混乱？”诺克萨斯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只有那双暗红微光的眼睛灼灼地盯着维克多，“我要的不是浑水摸鱼，维克多。我要的是，当旧王倒下，新王加冕时，所有人——元老院、神殿、军队、甚至那些自以为是的‘勇者’——都必须也只能看向我，承认我，跪拜我！”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可怕的、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般的笃定。
“有一个办法，但是你愿意尝试吗？”维克多玩味的笑了笑。
“说。”诺克萨斯的声音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黑色丝绒严密包裹的小物件，放在桌面上。丝绒滑落，露出一枚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木的漆黑令牌。令牌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心一个仿佛在缓缓旋转的、暗红色的漩涡状印记，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邪恶波动，与魔王殿的气息有几分类似，却又更加驳杂、混乱。
“只要把灵魂献祭给令牌，就可以拥有言出法随的能力”诺克萨斯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漆黑令牌上。房间里微弱的光线似乎都被那暗红色的漩涡吸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魔晶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半明半暗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的暗红光芒仿佛与令牌产生了共鸣，微微跃动。
“言出法随？”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混合了渴望与戒备的嘶哑，“代价是灵魂？”
维克多微微一笑，那笑容阴冷如蛇：“‘献祭’这个说法，或许过于……绝对了。更准确地说，是‘建立连接’，一种深层次的、不容背叛的契约。令牌会回应你的意志，赋予你‘言律’之力，代价是……你的部分灵魂本质将与之共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指尖轻轻拂过令牌冰冷的表面，“当然，具体能掌握多少力量，取决于你的意志强度，以及……你愿意‘连接’多深。理论上，只要你能承受，甚至可以达到接近传说中‘魔王权柄’的层次。”
“‘魔王权柄’……”诺克萨斯低声重复，脑海中瞬间闪过魔王殿最后那一声“退下”便将罗兰终极圣斩轻易湮灭的画面。
“权柄加身你将无所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