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萨斯的手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伸向那枚漆黑的令牌。指尖尚未触及，便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直接从躯壳中拉扯出去。令牌中心的暗红漩涡旋转得更快了，隐隐有低沉的、非人语言的呓语在他脑海深处直接响起，充满了诱惑与承诺。
“无所畏惧……”他低语，眼中暗红光芒大盛，几乎要压过包厢内魔晶灯的彩色光晕。
“等等，诺克萨斯大人。”一直沉默如石的“血斧”卡隆突然开口，声音粗嘎如砂石摩擦，“你确定要碰那东西？我听说过类似的玩意儿，来自某些……不该被打扰的古老存在。它们给的‘礼物’，往往都带着倒钩。”
诺克萨斯的动作顿住，却没有收回手。他侧过头，兜帽下的阴影里，目光如刀般剐向卡隆：“你在质疑我的决定？还是说，你怕了？”
卡隆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似乎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退缩，只是沉声道：“我怕死得不明不白，更怕变成那玩意儿的一部分，连死都算不上。勇者小队的荣誉和爵位还没捂热，你确定要赌上一切，去碰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国王的位子，未必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其他的路太慢！”诺克萨斯低吼，声音里压抑着长久以来的焦躁与野心，“按部就班地经营、合纵连横、等待时机？我等不了！我已经等够了！在魔王殿，我看着那个所谓的‘魔王’轻易就能定人生死，看着克莱德那个伪善的家伙装模作样……力量！最直接、最无可匹敌的力量，才是王座的唯一基石！”
他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把抓住了那枚黑色令牌！
嗡——！
刹那间，一股狂暴、阴冷、充满无尽恶意的能量洪流顺着他的手臂，蛮横地冲入他的体内！诺克萨斯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斗篷无风自动。他抓着令牌的手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蠕动。双眼中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时而炽烈如血，时而黯淡如灰，脸上的肌肉扭曲，呈现出痛苦与狂喜交织的狰狞表情。
“呃啊——！！”
包厢内的空气温度骤降，墙壁上的魔法苔藓光芒变得明灭不定，发出“噼啪”的轻响。莫格浑浊的眼睛瞪大，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刺青扭动。维克多则眯起眼睛，阴鸷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卡隆握紧了背后的斧柄，肌肉贲张，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异变。
令牌上的暗红漩涡仿佛活了过来，顺着诺克萨斯的手臂向上蔓延，化作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爬向他的脖颈、脸颊，甚至试图钻入他的眼眶和口鼻。诺克萨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在抵抗，又似乎在适应这狂暴的入侵。
“接受它……拥抱它……你渴望力量……你渴望王座……它将给你一切……” 那非人的呓语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充满了蛊惑。
就在黑色纹路即将覆盖他大半张脸，他的意识似乎也要被那无尽的黑暗与低语淹没的刹那——
诺克萨斯猛地睁开眼！
眼中的暗红光芒彻底稳定下来，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红。疯狂与痛苦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某种非人的漠然。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手臂，最终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握住令牌的手背上，一个缩小版的暗红漩涡印记，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他缓缓松开手。令牌“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颜色似乎黯淡了些许，中心的漩涡旋转也慢了下来。
诺克萨斯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可怕的异变从未发生。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天翻地覆。曾经的悍勇、阴沉、野心勃勃，如今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内敛、也更具压迫感的威严所取代。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包厢里的另外三人感到呼吸一滞，仿佛面对的已不再是那个他们熟悉的勇者战士，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印记，然后，将目光投向紧闭的包厢铁门。
没有吟唱，没有手势，甚至没有刻意凝聚力量。他只是对着那扇厚重的、足以抵挡中级魔法轰击的铁门，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打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韵律。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扇沉重的铁门，连同门框周围的岩石，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握住，向内凹陷、变形，然后被粗暴地“推”开，扭曲成一个怪异的拱形，露出了外面走廊惨绿的光和隐约传来的赌场喧嚣。
言出，法随。
尽管只是作用于一扇门，但这背后代表的“规则干涉”能力，已足够让见多识广的莫格、维克多和卡隆心神剧震。
诺克萨斯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桌边的三人，暗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计划不变。”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平静，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加快进度。我要在三天内，成功篡夺王位。”
包厢内一片死寂。
莫格脸上的刺青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仿佛活了过来。维克多阴鸷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敬畏的神情，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就连见惯了生死、向来以悍勇著称的“血斧”卡隆，此刻也感到脊椎发凉，握着斧柄的手心渗出冷汗。
那不是恐惧，而是生命面对更高层次力量时的本能颤栗。
“三天……”维克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诺克萨斯大人，这……时间是否过于仓促？王都的防御、元老院的势力、神殿的立场、还有……”
“没有‘还有’。”诺克萨斯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维克多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走到扭曲的铁门前，伸手抚摸着那被无形力量揉捏变形的金属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力量，会解决所有问题。当我的‘言律’能够真正触及王权的核心，当我说出‘臣服’时，整个王国都将聆听。”
他转过身，暗红的眼眸扫过三人：“莫格，我要知道王宫内所有的秘密通道、魔法阵节点，以及国王寝宫的确切防御布置。还有，查清伊蕾娜女王每日的饮食、用药、贴身护卫的轮值规律——每一个细节。”
“蚀骨者”莫格连忙躬身，嘶哑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顺：“是，大人。详细情报会送到您手上。”
“维克多。”诺克萨斯的目光落在这位阴谋家身上，“你去接触那些对现状不满的贵族，尤其是被边缘化的王室旁支。散播流言，制造恐慌，重点是……国王的健康状况，以及几位继承人的‘缺陷’。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让足够多人能够接受的‘过渡’理由。”
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躬身道：“明白。混乱的种子早已埋下，只需稍加灌溉，便能破土而出。”
“卡隆。”诺克萨斯最后看向佣兵头子，“召集你的人手，挑选最精锐、最忠诚、且嘴巴最严的。我需要一支能够在我‘发声’时，迅速控制王宫关键节点的‘利刃’。记住，要能杀人，也要能……‘维持秩序’。”
卡隆深吸一口气，重重捶胸：“遵命，大人。‘血斧’的人，随时待命。”
“很好。”诺克萨斯微微颔首，似乎对三人的反应感到满意。他走回桌边，再次拿起那杯喝了一半的烈酒，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记住，今日之事，以及我获得力量的事，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在时机成熟前，我依然是那位刚刚受封的‘无畏者’诺克萨斯男爵，一个有些实力、有些野心，但尚在可控范围内的‘勇者’。”
“是！”三人齐声应道。
诺克萨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莫格和维克多立刻躬身退出，动作快得像逃离什么可怕的地方。卡隆深深看了诺克萨斯一眼，也沉默地转身离去。
扭曲的铁门无法再关闭，只留下一个怪异的洞口，通往外面那个依旧喧嚣堕落的赌场世界。但包厢内的空气，却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冰冷和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