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战诏书,即刻昭告天下。着令:
“一,北境、西境所有军团,进入一级战备。即日起,向永夜城方向集结。
“二,征召所有贵族私兵,限十五日内至‘铁砧要塞’报到,接受整编。违令者,以叛国论处,家族财产尽数充公。
“三,全国施行战时配给,所有商会、粮行,库存粮食、物资,由帝国统一征调、分配。
“四,凡有敢言‘议和’、‘拖延’者,无论爵位官职,立斩。家族连坐。
“五,三日后,朕将亲临‘铁砧要塞’,誓师出征。”
他一口气下达完命令,暗红的独眼缓缓扫过下方如秋风落叶般颤抖的臣子。
“都听明白了?”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起,带着恐惧催生的狂热与服从。无人敢再有异议。
“很好。”诺克萨斯转身,重新走向帝座,步伐沉稳。“都退下。备战。”
人群如潮水般恭敬而迅速地退出大殿,生怕晚走一步,便会被那无形的威压碾碎。
很快,大殿内只剩下诺克萨斯一人,以及那在王座旁阴影中如同雕塑般侍立的几名“血斧”亲卫。
他缓缓坐回帝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浮雕。暗红的眼眸望向殿外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
向血族宣战,并非全然是愤怒下的冲动。莉莉丝的通牒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能在帝国内部矛盾尚未彻底爆发、旧势力残喘之际,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恐惧和资源,强行拧成一股绳的绝佳借口。战争,是转移矛盾、巩固集权、清洗异己最快的刀子。整合后的魔域或许是个威胁,但一盘散沙、刚刚失去魔王、内部各族互相猜忌的魔域,正是他磨砺帝国这把新剑最好的试刀石。
绯月城
莉莉丝·绯月同样收到了诺克萨斯宣战诏书的副本——由一只重伤濒死的信使蝙蝠拼死带回。她娇小的身躯端坐在猩红王座上,银白的长发在暗红穹顶下流淌着冷光。血色眼眸扫过诏书上那些狂妄而充满攻击性的字句,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与她外貌不符的、近乎愉悦的冰冷笑容。
“果然……是个不肯低头的狂徒呢。”她轻声自语,指尖划过诏书上“自帝国元年一月一日,向血族帝国宣战”那一行字。“这样也好。省得我还要费心找理由,去‘测试’一下这位人类新皇帝的成色。”
她抬起头,看向下方侍立的重臣们:“人类帝国宣战了。按他们宣称的日期,大概在百日之后,他们的军队就会出现在我们的边境。”
“陛下!人类狂妄!臣愿率军迎击,定让他们有来无回!”一位血族将军立刻出列,声音铿锵。
“不。”莉莉丝摇了摇头,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让他们来。把边境的巡逻队撤回来一些,示敌以弱。同时,将人类宣战,以及他们蔑视‘血月盟约’、亵渎深渊意志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递到精灵的影森、龙族的星穹龙崖,以及每一个还在犹豫观望的魔族部落和古老存在耳中。”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我要让整个魔域都看清楚,人类的新皇帝,是如何傲慢地试图将战火烧到我们的家园,是如何蔑视我们试图与深渊建立新秩序的努力。当外敌的威胁足够清晰、足够强大时,内部的纷争和犹豫,就会显得微不足道了。”
“陛下的意思是……借人类之手,逼迫魔域各族更快地站队,参与‘血月盟约’?”诺亚公爵眼中精光一闪。
“不止。”莉莉丝嘴角的弧度更深,“我还要在‘叹息裂隙’,在深渊的注视下,用人类帝国皇帝的血,来为‘血月盟约’祭旗。还有什么,比击败一个如此狂妄的人类帝国,更能证明血族有能力领导魔域,获得深渊的眷顾呢?”
她站起身,娇小的身躯却仿佛能撑起整个殿堂的野心。
“传令下去:一,按原计划,全力筹备‘血月盟约’。二,边境采取守势,诱敌深入。三,派出最精锐的暗杀者和契约法师,潜入人类帝国,收集情报,制造混乱,重点是……那位诺克萨斯皇帝本人,以及他的力量来源。四,将人类宣战的消息和我们的‘悲愤’与‘决心’,渲染到极致,散播给所有种族。”
“人类帝国想战,那便战。”莉莉丝·绯月血色的眼眸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层层魔域与大陆的阻隔,看到君临城那黑色的帝旗。“就用这场战争,来奠定绯月城,以及我莉莉丝·绯月,在深渊与大陆历史上的全新位置。”
与此同时,魔法学院。
奥莉薇雅得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帝国开战,便是机会,是她们掀翻帝国的机会。
这件事是她与艾米莉亚的事,她并没有通知别人,她知道,失败了也就是她和艾米莉亚被砍头,其他人全是不知情人。
为什么看着诺克萨斯登基,明明她有力量能摆平却要旁观?
因为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这么做,她是奥莉薇雅不是克莱德,她如果以这个身份起势,爱莉希雅一定会出事。
她不希望这位老朋友因此被杀。
她当时只是觉得诺克萨斯不可能杀死艾米莉亚的亲人,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诺克萨斯居然这么疯狂。
帝国军誓师大会
晨曦刺破君临城上空的阴霾,却穿不透“铁砧要塞”前弥漫的肃杀。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铺陈在大地上的钢铁地毯,从要塞高耸的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平原。崭新的铠甲反射着冰冷的天光,荆棘利剑的徽记在千万胸甲上连成一片暗红色的海洋,无声咆哮。旌旗如林,在干燥寒冷的空气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都像一张紧绷的、渴望痛饮鲜血的嘴。
铁砧要塞,这座扼守帝国通往北境与旧魔王领土方向的雄关,从未像今天这样,同时容纳如此多的士兵、战争机械与沸腾的杀意。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皮革、马匹粪便、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来自连夜赶工的熔炉烟尘的味道。更深处,隐约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无数人压抑的恐惧与狂热混合而成的腥气。
要塞最高处的“铸铁平台”,已被改造成临时的誓师高台。平台边缘架设着巨大的魔法扩音阵和影像投射水晶,确保广场上每一个角落,甚至更远处被迫前来观礼的民众,都能清晰地看到、听到即将发生的一切。
诺克萨斯·阿斯塔罗斯皇帝尚未现身。
但那股源自他、笼罩整个要塞区域的、混合了“言律”威压与纯粹暴戾意志的无形力场,已经让许多实力稍弱者感到呼吸滞涩,心跳如鼓。士兵们昂首挺胸,竭力表现出忠诚与无畏,但紧握武器的手指关节却微微发白。被强制征召而来的贵族私兵队伍里,气氛更加压抑,许多人眼神飘忽,面色灰败。
平台一侧,被特别“邀请”前来观礼的各方代表区域,更是沉默得近乎死寂。几位仅存的、未被彻底清洗但已权势大减的旧王国重臣,穿着过时的礼服,如同即将步入坟墓的标本。来自各大商会的代表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眼底却满是忧虑——战时配给制意味着他们多年的积累可能被帝国予取予求。更远处,被圈出来的平民区域,人们麻木地仰望着高台,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阿尔方斯·邓肯带着魔法学院的几位代表,站在一个相对独立却显眼的位置。他恢复了“星象贤者”的老者外貌,灰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冷静地扫视着下方无边无际的军阵和那座空空如也的高台。他身边,几位教授面色凝重,魔导保安官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法杖或剑柄。学院结界在昨夜又承受了数次隐秘的试探,诺克萨斯对学院的耐心,显然正在迅速消磨。
“他要用这场战争,烧掉所有的不安定。”阿尔方斯低声对身边一位教授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用魔族的血,淬炼他的帝国之剑,也顺便……烧死可能藏在这把剑里的‘杂质’。”
那位教授嘴唇动了动:“公主殿下她……”
阿尔方斯微微摇头,示意他噤声。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要塞阴影处某些易于潜行和观察的位置。奥莉薇雅……那个身份成谜、力量诡异的学生,还有她藏匿的帝国最后血脉……她们会出现在这里吗?在这种几乎不可能有机会的场合?
就在此时,要塞深处传来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
呜——呜——呜——
三声长鸣,如同巨兽苏醒的咆哮,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后方那扇缓缓打开的、镶嵌着狰狞金属尖刺的巨大门扉。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整齐划一、如同钢铁洪流冲刷地面的轰鸣。一队队身披全黑重甲、头盔面甲完全遮盖面容、身高体型近乎一致的士兵率先涌出,在高台两侧迅速列成森严的警戒线。他们沉默如铁,只有铠甲摩擦发出冰冷的唰唰声,手中长戟的戟尖闪烁着幽蓝的魔法寒光——这是诺克萨斯登基后组建的、完全由他个人魔力浸染和“言律”烙印过的亲卫军,“寂静黑锋”。
紧接着,是“血斧”卡隆和他麾下最精锐的一批佣兵,这些人煞气外露,眼神如同荒野的饿狼,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台下,仿佛在挑选猎物。
然后,帝国的将领们鱼贯而出,按照新的军衔等级,在高台上各自站定。他们大多是新面孔,眼中燃烧着对权力和战功的渴望,少数几位残留的旧王国将领则面色复杂,带着隐晦的不安。
最后,当所有人的呼吸都几乎屏住时——
诺克萨斯·阿斯塔罗斯,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日在广场加冕时的漆黑帝铠,而是换上了一套更加简洁、却更具压迫感的暗红色战甲。战甲线条凌厉,仿佛由凝固的血与燃烧的钢锻造而成,肩甲是咆哮的深渊魔龙头骨造型,胸甲中央的荆棘利剑徽记仿佛在自行脉动,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能量波纹。他没有戴头盔,银灰色的短发下,那只暗红的独眼如同深渊中永不熄灭的余烬,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左眼的黑色眼罩边缘,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延伸至鬓角。
他腰间悬挂的,也不再是单纯的佩剑,而是一柄造型更加扭曲、剑柄仿佛与手甲生长在一起的暗红巨剑——那是他部分融合了令牌力量后,由自身意志与黑暗能量凝聚的武器,“否决之锋”。仅仅是被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许多人便感到灵魂一阵刺痛,仿佛被无形的刀刃刮过。
他缓步走到高台最前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空间的节点上,引起微不可查的魔力涟漪。身后,那面巨大的荆棘利剑帝旗被两名魁梧如山的“寂静黑锋”战士展开,旗帜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投射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广场。
诺克萨斯停下脚步,双手随意地按在“否决之锋”的剑柄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寂静如坟场的军阵,扫过面色各异的观礼者,扫过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他开口了。
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灵魂最底层响起,带着那种熟悉的、无可抗拒的“言律”韵律,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非人的冰冷质感。
“帝国的将士们。”
仅仅五个字,如同五记重锤,敲打在百万人的意识之上。许多士兵身体猛地一震,眼中不由自主地燃起狂热的火焰,原本的恐惧和迟疑被强行压制、转化。
“就在昨日,一个藏身于魔域废墟、靠吸食腐肉和古老幻觉为生的吸血鬼女孩,向朕,向人类帝国,发出了可笑的通牒。”
诺克萨斯的声音平稳,却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杀意。
“她自称统合了魔域,妄言与深渊立约,要朕屈膝观礼,否则便兵临城下。”
他顿了顿,独眼中暗红光芒大盛。
“你们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人心的魔力,“朕,该如何回应?”
短暂的死寂。
随即,如同预先排练过一般(或许确实被“言律”影响),前排的“寂静黑锋”和部分狂热军官齐声怒吼,声浪炸开:
“战!!!”
“碾碎它们!!!”
“帝国万岁!!!”
怒吼声迅速蔓延,如同野火燎原,席卷了整个军阵。士兵们被气氛感染,被皇帝的意志强行驱动,举起武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战吼。钢铁的森林在咆哮,杀意冲霄而起,连天空的云层似乎都被搅动。
诺克萨斯抬起右手。
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刀切断。
只剩下百万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旗帜在风中扑打的声音。
“不错。”诺克萨斯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帝国的军队。恐惧?犹豫?那属于旧时代的残渣。在帝国的字典里,没有‘妥协’,只有‘征服’;没有‘求和’,只有‘胜利’!”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否决之锋”,剑尖直指西南方向——魔域的大致方位。
暗红的剑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扭曲规则的恐怖波动冲天而起,在高空形成一片暗红色的、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仿佛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凝视着魔域的方向。
“它们以为,魔王死了,魔域乱了,人类就会软弱!它们以为,朕的帝国新立,便不敢挥出铁拳!它们错了!”
诺克萨斯的声音如同雷霆,在魔法扩音阵的加持下,回荡在天地之间。
“魔王栞德拉,不过是倒下的第一块墓碑!今天,朕要用那个吸血鬼女王和她拼凑起来的肮脏联盟的血,来浇筑第二块!用魔域的焦土,来证明人类帝国的崛起不可阻挡!”
他剑锋一转,指向下方无边无际的军阵。
“你们,帝国的剑与盾!你们的使命,不是防守,不是谈判!是进攻!是摧毁!是将帝国荆棘利剑的旗帜,插遍每一寸敢于质疑朕之权威的土地!”
“此战,朕将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台下再次震动!皇帝亲征,这意味着战争的规模和决心都达到了顶峰!
“北境、西境所有军团,为前锋!今日誓师毕,即刻开拔,兵锋直指永夜城故地!朕将亲率中军,随后而至!”
“此战,不要俘虏!不要怜悯!魔族也好,血族也罢,精灵、巨龙……所有胆敢站在帝国对立面的,皆为齑粉!”
诺克萨斯的独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毁灭欲。
“用你们的刀剑,去为帝国攫取土地!用你们的勇气,去为朕赢取荣耀!用敌人的头颅和鲜血,去为你们自己,博取功勋、爵位、以及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蛊惑,那股“言律”之力渗透进每一个字句:
“朕在此许诺:凡斩敌酋者,封伯爵,赐千里之地!凡先登破城者,赏万金,家族三代免赋!凡作战英勇者,皆有擢升厚赏!而怯战退缩、阳奉阴违者……”
他的声音骤然冰冷如万载玄冰:
“朕的‘惩戒部’,朕的‘言律’,会亲自找到他,以及他的一切血脉亲缘,赐予他们比死亡更漫长的‘悔悟’!”
无形的恐惧与狂热的诱惑交织,如同两只巨手,揉搓着台下每一个士兵和军官的灵魂。许多人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眼中只剩下对功勋的渴望和对皇帝力量的敬畏。
诺克萨斯将“否决之锋”重重顿在台上。
锵!
金属撞击声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现在,回答朕——”
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整个世界,也如同要将所有人的灵魂纳入掌心。
“尔等,可愿随朕,踏平魔域,开创这人类前所未有之伟业?可愿用敌人的尸骸,铸就帝国与尔等自身的不朽丰碑?!”
短暂的死寂。
随即,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整齐、仿佛由同一个意志催动的怒吼,如同海啸般爆发,席卷了整个“铁砧要塞”,冲向灰蒙蒙的天际:
“愿随陛下!!!”
“帝国万岁!皇帝万岁!!!”
“踏平魔域!踏平魔域!!!”
声浪之中,诺克萨斯独自立于高台,暗红的独眼俯瞰着下方沸腾的钢铁海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征服者的弧度。
帝国战争的巨轮,在这一刻,轰然启动,带着铁与血的火光,碾向未知而血腥的前路。
而在沸腾军阵边缘,一处废弃哨塔阴影的裂隙中,两双眼睛正透过隐秘的观测法阵,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