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该出手，还是让这件事随着诺克萨斯预想的那样发展？
“殿下，听我说。”奥莉薇雅双手扶住艾米莉亚颤抖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湛蓝的眼眸直视着那双惊慌失措的冰蓝色眼睛，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并非动用“言律”或那甜香气息，而是属于师长、属于曾经经历过无数生死一线的“克莱德”的镇定。“你不能回王宫。”
艾米莉亚的抽泣声止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诺克萨斯要的不是一位女皇，而是一面旗帜，一个让他的篡位看起来合法的傀儡。”奥莉薇雅语速加快，目光锐利，“你现在回去，要么被软禁在深宫，成为他操纵民意的工具；要么……”她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更黑暗的可能性，“结局不会比你的家人更好。”
“那我……我能去哪里？”艾米莉亚绝望地环顾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学院也不安全，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学院有学院的规则和底蕴，暂时还能抵挡一阵。”奥莉薇雅松开手，快速走到书架旁，指尖拂过几本厚重的典籍，按动一个隐秘的机关。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密道入口，里面漆黑一片，有微弱的魔法荧光在深处闪烁。“这是‘观星者密径’，历代院长和少数核心教授才知道的紧急通道，连接着学院几处安全屋和……城外的一个隐蔽出口。阿尔方斯院长给我的权限。”
她回头看向惊愕的公主：“进去，沿着荧光走，不要回头。通道尽头有一间密室，里面有食物、水和基本的伪装物品。待在那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直到我去找你，或者……听到三长两短的敲击声，那是安全的信号。”
“老师，你……”艾米莉亚看着那幽深的密道，又看看奥莉薇雅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不跟我一起走？你会很危险！他们发现我不见，一定会怀疑你！”“别回头，往前走，我会站在你的身后，纵使有万难也与你携手”
艾米莉亚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她用力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属于王族后裔的决绝光芒。她没有再犹豫，转身钻入了那狭窄的密道入口。银色的长发在她身后一闪，随即便被黑暗吞没。书架无声地滑回原位，将秘密与少女的仓皇一同掩藏。
奥莉薇雅静静站了几秒，聆听着密道深处极轻微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窗边。夕阳正沉沉西坠，将君临城的轮廓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学院广场上，那队穿着新式铠甲的侍卫正从图书馆方向匆匆走出，显然扑了个空，为首侍卫长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沉。
她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将桌上凉透的红茶倒掉，洗净杯子。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然而，她湛蓝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之下，暗流开始汹涌。
诺克萨斯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控制一个傀儡女皇。他献祭眼睛获得的力量，他毫不犹豫地清洗王室和元老院，他急于集权的姿态……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计划。他口中的“新秩序”，恐怕是建立在彻底颠覆现有魔法与王权体系之上。魔法学院，这座王国知识、人才与部分古老守护力量的枢纽，迟早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艾米莉亚的失踪，只是一个开始。诺克萨斯很快就会意识到学院的不配合。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没找都公主殿下的侍卫回到大皇宫，向诺克萨斯报告：“摄政王阁下，公主殿下失踪了”
阴暗的大殿内，烛火在诺克萨斯猩红的独眼前摇曳，将他半边脸的黑色纹路映照得如同活物般蠕动。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源自令牌的邪恶甜腥。
侍卫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诺克萨斯没有立刻回应。他倚在王座冰冷的扶手上，指尖缓缓敲击着龙骨雕琢的狮鹫头颅，那空洞的眼窝仿佛也在凝视着下方匍匐的侍卫。
“失踪？”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跪伏的侍卫长汗毛倒竖。“一个在魔法学院内，被层层‘保护’的公主，能‘失踪’到哪里去？”
“属、属下无能！”侍卫长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图书馆、居所、常去的几个场所都已搜遍，学院方面……态度暧昧。那位银发女教师，奥莉薇雅·阿波罗，似乎有所隐瞒，但她应对得滴水不漏，没有确凿证据……”
“奥莉薇雅·阿波罗……”诺克萨斯咀嚼着这个名字，独眼中暗红光芒一闪。这个名字最近不止一次出现在他耳中——镇压恐怖袭击的银发教师，来自永夜城圣殿。克莱德·阿波罗……永夜城……一种近乎直觉的、令他灵魂深处令牌微颤的怪异感浮现。“有意思。”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长，如同一座移动的、充满压迫感的黑暗山峦。手背上，暗红印记微微发烫，似乎在呼应着他逐渐升腾的怒气与……一丝冰冷的兴奋。
“看来，学院里还藏着些不老实的老鼠，或者说……自以为能对抗风暴的虫子。”他走下王座台阶，靴子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先把那些愿意投诚的贵族召集起来，我要宣布建立人类联合王国军事委员会，我担任委员长”诺克萨斯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流，注入死寂的大殿。
“既然旧时代的遗老们不识时务，那我们就用新的框架，来构建新的秩序。”
他走下王座，独眼中暗红光芒流转，扫过匍匐在地的侍卫长，也扫过殿外那片被血色夕阳笼罩的王城。
“传令下去，”诺克萨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摄政王’暨‘王国临时最高统帅’之名，召集所有愿意效忠新秩序、有远见的贵族、将领、商会首脑，于明日上午，在‘凯旋广场’举行集会。我要在那里，宣布‘人类联合王国最高军事委员会’的成立。”
侍卫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狂热的顺从：“是！摄政王阁下！委员会……您将亲自担任委员长？”
“当然。”诺克萨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非常时期，需要绝对的权威和效率。军事委员会将统合一切军政权力，废止元老院的冗繁程序，直接对……未来的女皇陛下，以及王国负责。”
他刻意强调了“女皇陛下”，但语气中的轻蔑与掌控欲毫不掩饰。艾米莉亚的失踪打乱了他的部分计划，但无妨。一个活着的、受控的傀儡固然最佳，但一个“失踪”的、可能遭遇“不幸”的公主，同样能成为他进一步集权、甚至彻底抹去索科诺斯血脉的借口。当军事委员会成为唯一的权力核心，所谓的“正统”便不再重要。
“学院那边……”侍卫长迟疑道。
“加派人手，暗中封锁所有出入口，监视所有可能与公主有接触的师生，尤其是……”诺克萨斯顿了顿，“那位奥莉薇雅·阿波罗女士。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学院结界深厚，阿尔方斯那老东西也不是易与之辈。现在首要的是巩固王都，让军事委员会顺利运行。至于学院和公主……”
他独眼中暗红光芒炽盛了一瞬。
“等我腾出手来，会亲自去‘拜访’。有些老鼠，需要亲手捏死才放心。”
翌日，凯旋广场。
曾经用于庆祝胜利、举行盛大典礼的宽阔广场，此刻气氛诡异。高台之上，诺克萨斯傲然而立，依旧未着王袍，但那身深紫色镶暗红纹路的摄政王礼服，以及身后那面新制的、以荆棘利剑为徽记的旗帜，无不彰显着无上的权威。他左侧空着一个位置，本应是留给“艾米莉亚公主”的，此刻空置，更添几分微妙。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面色惶惑、被迫前来的旧贵族；有眼神闪烁、试图在新秩序中分一杯羹的投机者；有全副武装、气息冷冽的新编军团将领；也有来自各大商会、战战兢兢的富豪代表。更外围，是被强制驱赶而来、脸上写满不安与茫然的平民。
阳光炽烈，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恐惧。昨日的血腥清洗犹在眼前，四大公爵的陨落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诺克萨斯抬起手，喧哗声瞬间平息，只剩下风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王国的子民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广场，带着那种奇特的、仿佛能直接叩击心灵的韵律，“过去的一天，我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悲痛与动荡。邪恶的阴谋夺走了我们敬爱的女王与王子，撼动了王国的基石！”
他语气沉痛，独眼中却毫无波澜。
“但，王国不会倒下！索科诺斯的血脉不会断绝！艾米莉亚公主殿下，我们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将秉承先祖遗志，带领我们走向新生！”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关于公主失踪的流言早已暗中传播，此刻他亲口确认公主“存在”并将继承大统，让不少人心中稍定，却也更加疑惑。
“然而，值此危难之际，内忧外患并存，旧有的治理体系已无法应对挑战！为了更高效地整合力量，保卫王国，迎接公主殿下顺利登基，并应对可能的一切威胁——”
诺克萨斯的声音陡然拔高，手背上的暗红印记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我，诺克萨斯，以摄政王及先王临终所托之责，在此宣布：即日起，解散原有元老院及部分冗余机构，成立‘人类联合王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委员会为王国最高军政决策与执行机构，总揽一切军、政、财、法大权！”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解散元老院？总揽一切大权？这无异于将整个王国的权柄彻底集中于一人之手！
“而我，”诺克萨斯无视了那些骚动，独眼中锋芒毕露，“将暂时代理委员会‘委员长’一职，直至公主殿下成年亲政，王国秩序彻底稳定！”
“委员会下设作战部、情报部、内政部、财政部、惩戒部等直属机构，原王国各部门、各贵族、各军团，均需无条件接受委员会领导与调度！”
他每说一句，台下的空气就凝固一分。这不仅仅是集权，这是要打造一个完全听命于他个人的、高效而恐怖的战争机器与国家机器。
“凡拥护新秩序、效忠委员会者，无论出身，皆可擢升重用！凡阳奉阴违、阴谋破坏者……”诺克萨斯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惩戒部的利刃，将为其指明归宿！”
无形的压力伴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不少人感到呼吸艰难，仿佛有冰冷的枷锁正在缓缓合拢。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传来一阵骚动。一队穿着学院导师袍的人，在一名神色冷峻的灰发老者带领下，强行突破了外围士兵的阻拦，走向高台。
正是阿尔方斯·邓肯，以及魔法学院的几位资深教授和魔导保安官。阿尔方斯此刻已恢复了“星象贤者”那威严老者的伪装，灰色的眼眸透过镜片，锐利地直视高台上的诺克萨斯。
“摄政王阁下！”阿尔方斯的声音洪亮，带着魔法扩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关于艾米莉亚公主殿下在学院内失踪一事，学院方面有最新线索需要呈报，并质疑阁下侍卫在学院内的越权行为！此外，阁下今日之宣告，事关王国根本法统，是否应等候公主殿下现身，或至少经由更广泛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诺克萨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独眼中暗红微光一闪。
“聒噪。”
两个字，轻飘飘地吐出。
阿尔方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他周身瞬间亮起璀璨的星辰护盾，试图抵抗，但那护盾刚出现便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与痛苦。他身边的几位教授也如遭重击，脸色发白。
言律之力！而且比传闻中更加霸道、诡异！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位德高望重、实力深不可测的“星象贤者”，在诺克萨斯仅仅两个字面前，竟如此狼狈！
诺克萨斯收回目光，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阿尔方斯院长，学院的首要职责是教书育人，而非干涉国政。公主殿下失踪，学院确有失职之嫌。委员会的情报部会全面接管此事调查。至于学院的秩序……”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委员会很快会派遣‘顾问团’进驻，协助管理，以确保学院……不再发生此类‘意外’。”
赤裸裸的威胁与接管预告！
阿尔方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诺克萨斯，却无法再发出声音，那股无形的力量依旧压制着他。他身后的教授们又惊又怒，却不敢轻举妄动。
诺克萨斯不再理会他们，重新面向广场上的众人，独眼中燃烧着掌控一切的火焰。
“最高军事委员会，今日正式成立！愿新的秩序，带领王国走向前所未有的强盛与荣耀！”
“一切权力归于委员会！一切荣耀归于王国！”
他身后的新军团士兵齐声高呼，声浪震天。而更多的贵族、将领、平民，在恐惧、茫然或野心的驱使下，被迫或自愿地，跟着发出了参差不齐的应和声。
凯旋广场上空，荆棘利剑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投下的阴影，缓缓覆盖了整个君临城。
一个新的、更加集权、也更加黑暗的时代，在这一天，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