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亚领导的人民军接管了君临城。
君临城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夜晚。
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笼罩城市的阴霾时，城墙上已经竖起了新的旗帜——不再是诺克萨斯那暗红色的荆棘利剑，而是一面素白底、中央绣着金色狮子与银色长剑交织的纹章。那是索科诺斯王室的旧徽，却又有些许不同：狮子的眼神更加锐利，长剑的弧度更加流畅，仿佛在沉睡数百年后终于苏醒。
东区的“锈铁街”上，一夜之间涌现了许多奇怪的变化。
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和女人在巷口低声交谈，他们的手中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紧握着某种金属管状的奇怪武器。巡逻队曾经频繁出没的街道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墙上新贴的布告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布告上盖着艾米莉亚·索科诺斯的私人印鉴，宣布废除战时配给制，恢复旧王国时期的公平税赋，并承诺将诺克萨斯非法夺取的贵族财产返还给原主或他们的合法继承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许多店铺破天荒地提前开门了。面包房的炉火熊熊燃烧，散发出久违的小麦香气；药剂师的工作室里飘出草药的清苦味道；甚至有几家铁匠铺传出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尽管按照诺克萨斯的新法令，所有非官方铁匠铺都已被勒令关闭。
“公主回来了。”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蔓延，伴随着难以置信的低语和压抑已久的希望，“她还活着，而且……她带来了军队。”
所谓的“军队”，其实是一群衣着混杂、装备参差不齐的平民。他们中有码头工人、铁匠学徒、被裁撤的旧城防军士兵、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但他们的眼神中有一种共同的东西——那是被压迫太久后终于爆发的决心，是看到一丝光明后不顾一切的勇气。
艾米莉亚站在原“统御之塔”——现在已被更名为“黎明大厅”的顶层露台上，俯瞰着她刚刚夺回的城市。她换下了那身沾满灰尘的学徒长袍，穿上了一件简洁的深蓝色军装式外套，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红肿，但其中的迷茫和脆弱已被坚毅和决绝取代。
“东区已经基本控制，”一名手臂缠着绷带的中年男子向她汇报，他是原码头工会的负责人，现在成了人民军的临时指挥官之一，“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没有对投降的帝国士兵进行报复，只是解除了他们的武装，暂时关押在旧仓库里。西区和北区的抵抗比较强烈，那里驻扎的卫戍部队指挥官是诺克萨斯的死忠。”
“那就集中力量，先拿下西区。”艾米莉亚的声音平静而果断，与她十九岁的年龄格格不入，“记住，尽量不伤害平民。对那些负隅顽抗的军官……如果他们拒绝投降，就让他们为诺克萨斯殉葬吧。”
她转过身，看向露台角落的阴影处。奥莉薇雅站在那里，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她怀中抱着一个奇怪的小女孩——黑色长发，赤金色眼眸，穿着一件仿佛由光织成的短裙，正靠在奥莉薇雅肩头，半梦半醒地打着哈欠。
“老师，”艾米莉亚走近几步，声音低了下来，“委员会成员……”
“都已经处理了。”奥莉薇雅的回答简洁明了，“伪造的皇帝密令已经发出，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几天时间。但诺克萨斯不会一直被蒙蔽，一旦他发现君临城失控，必然会做出反应。”
艾米莉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奥莉薇雅怀中的小女孩身上：“她是……”
“剑灵。”奥莉薇雅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小女孩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四元素圣剑在诺克萨斯手中‘死亡’，但在我手中……重生了。以某种我还没完全理解的方式。”
小女孩似乎被说话声吵醒，睁开了赤金色的眼眸。她看了看艾米莉亚，又抬头看了看奥莉薇雅，小声嘟囔：“奥莉薇雅妈妈，我饿了……”
她看向了奥利维雅那规模十分夸张的大团子
艾米莉亚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小女孩的视线，落在了奥莉薇雅胸前。那过于傲人的曲线即便被长袍遮掩，依旧无法忽视。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绯红，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混杂着羞赧、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以及更多难以言喻的情绪。她迅速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话题的严肃性。
“呃……‘饿了’？剑灵也需要吃东西吗？”艾米莉亚有些困惑，也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奥莉薇雅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并非真的需要食物，而是本能地渴求更本质的“能量”——比如她体内那浩瀚的圣光，或者心脏旁淡金色光点散发的生命暖意。这种感觉，就像雏鸟本能地寻找母鸟的哺育。
“她需要的……可能不是寻常的食物。”奥莉薇雅解释道，同时尝试着分出一丝极细微的、温润的圣光，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小女孩体内。
“嗯……”小女孩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赤金色的眼眸舒服地眯了起来，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咪。她往奥莉薇雅怀里缩了缩，小脸贴着那柔软丰盈的所在，仿佛那里是最安心的港湾。“暖暖的……奥莉薇雅妈妈的味道……”
这亲昵的举动和称呼，让旁边的艾米莉亚看得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躁动，她强行压下，将注意力转回正事。
“老师，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诺克萨斯一旦回师，我们这点力量根本守不住君临城。”艾米莉亚的声音带着忧虑。人民军的士气虽高，但缺乏训练和重型装备，面对帝国主力军团和诺克萨斯本人那诡异的力量，胜算渺茫。
奥莉薇雅将得到能量滋养后渐渐再次陷入浅眠的小女孩抱得更稳了些，湛蓝的眼眸望向东方逐渐明亮的天空。
“不能死守。君临城看似光复，实则孤城。诺克萨斯的主力虽然被魔族拖在前线，但他随时可以抽调部分精锐回援，或者干脆用‘言律’远程干涉。”她冷静地分析，“我们的优势在于时间和信息差。他不知道委员会已被清除，不知道四元素圣剑已重生，更不知道……我们已经拥有了一个可以暂时抗衡‘言律’的‘变数’。”
她的目光落在怀中女孩身上。这个由五剑之灵融合重生的存在，其本质是极其纯净而强大的元素与光明之力的集合体。虽然现在还显得稚嫩，但其潜力难以估量。更重要的是，她与奥莉薇雅灵魂相连，或许……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或抵御诺克萨斯那直接作用于规则的“言律”之力。
“我们需要盟友，艾米莉亚。”奥莉薇雅继续道，“单靠君临城的人民军和学院的支持，远远不够。北境的罗兰，熔炉堡的格隆，还有……那些被诺克萨斯打压、流放的旧势力，甚至边境之外的力量。”
“您是说……魔族？”艾米莉亚吃了一惊。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成为暂时的‘助力’。”奥莉薇雅的语气意味深长，“莉莉丝·绯月正在整合魔域，举行‘血月盟约’，她的目标同样是确立自己的绝对权威。诺克萨斯对她宣战，等于将她也拖入了战争。或许……我们可以让这位血族女王，以及魔域其他对诺克萨斯充满敌意的势力，成为牵制帝国主力的重要砝码。”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危险的设想。与魔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她们几乎别无选择。
“还有，”奥莉薇雅看向艾米莉亚，“你需要立刻以索科诺斯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向全帝国发布檄文。揭露诺克萨斯弑君篡位、残害忠良、发动不义战争的罪行。号召所有仍心怀王国、不愿屈服于暴政的贵族、将领、民众起来反抗。将君临城光复的消息传出去，让希望的火种在帝国各处点燃。诺克萨斯最大的弱点，就是他靠恐怖和‘言律’维系的统治根基并不牢固。一旦反抗的旗帜竖起，各地潜在的矛盾就会爆发。”
艾米莉亚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肩上沉重的责任，但眼神愈发坚定。“我明白了，老师。我这就去准备檄文，并派出信使，尽可能联络所有可能争取的力量。”
“行动要快，但要隐蔽。诺克萨斯在前线，但他的耳目未必全部被拔除。”奥莉薇雅叮嘱道，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特制的、带有隐秘防护和反追踪魔法的小型传讯水晶递给艾米莉亚。“用这个进行重要联络。我会留在黎明大厅，一方面尝试进一步熟悉……这孩子和新剑的力量，另一方面，防备诺克萨斯可能通过‘言律’或其他手段进行的反扑。”
“好的，老师我这就去。”艾米莉亚拿着水晶走了。
“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奥莉薇雅抱着怀中再次沉沉睡去的小剑灵，走回“黎明大厅”内一间临时整理出的静室。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将小家伙轻轻放在铺着柔软毯子的矮榻上，小女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光织的短裙边缘漾开微弱的元素涟漪。
奥莉薇雅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抚过女孩光滑如缎的黑发。触感微凉，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小小的躯体里，涌动着何等浩瀚而复杂的能量——焚炎的炽烈、岩心的厚重、流风的灵巧、静水的深邃，还有她自己圣光的纯净与那淡金色光点的生命暖意，以一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玄妙方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崭新而独特的灵魂核心。
“该叫你什么呢？”奥莉薇雅低声自语。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不是真正的母亲，这孩子的诞生也充满意外与神秘。但那份灵魂相连的亲近感与责任，却真实不虚。小家伙称她为“妈妈”，或许源自剑灵们破碎重组时，对她的圣光与生命能量本能的依赖与亲近，将她视为了“创造者”或“源头”。
“你诞生于破碎的守护，重生于光明的呼唤，汇聚了五种本源之力……”奥莉薇雅沉吟着，目光落在女孩沉睡时依然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个陌生世界的小脸上。“既是终结，亦是新生；既是毁灭后的余烬，亦是希望萌发的种子……”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月明”
奥莉薇雅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点在女孩的眉心。
沉睡中的女孩微微一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赤金色的眼眸。瞳孔中倒映着奥莉薇雅的身影，仿佛初生的星辰第一次映照出天空的模样。
“奥莉薇雅妈妈？”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小手揉着眼睛，“你刚才……在叫我？”
“嗯。”奥莉薇雅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女孩柔软的脸颊，“我给你取了个名字——月明。喜欢吗？”
“月明……”女孩重复着，赤金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像是星河流转，“月亮和光明……是奥莉薇雅妈妈的味道！”她开心地笑起来，从矮榻上飘起，光织的短裙在空气中荡开涟漪，扑进奥莉薇雅怀里，“我喜欢！我是月明！”
奥莉薇雅接住她，感受着怀中这个小生命纯粹的喜悦，冰冷的心中难得地泛起一丝暖意。月明——诞生于最黑暗的时刻，却汇聚了光明与元素的力量，承载着破碎的希望与崭新的可能。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
实际上，她并不是一个小女孩的心智，因为闻到了奥莉薇雅身上的气息。
她是五柄古老圣剑的剑灵在濒死破碎后，被强行净化、剥离旧契，又在奥莉薇雅独特力量催化下，融合重生的全新存在。五份破碎的记忆、五种截然不同的元素认知、数百年甚至更久远的守护与战斗经验，如同被打散的星辰，在她初生的灵魂里旋转、碰撞、尝试重组。
这些记忆和经验绝大部分还处于混沌状态，如同被厚茧包裹的蛹。但奥莉薇雅的气息，尤其是她灵魂深处那份属于“克莱德·阿波罗”的、久经战阵洗礼的坚韧内核，以及那诅咒带来的、对生命与规则微妙扭曲的感知，却像一道强光，穿透了部分混沌。
剑灵状态并不能维持太长时间，月明不一会就钻回了剑里，在剑中，并不能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