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7时，奥莉薇雅回到学院宿舍，不过推开门却看见莉提雅坐在床上。
她没有穿平日的教师制服或炼金袍，穿着一身纯白连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望过来，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凝固的疲惫，以及深处翻涌的复杂暗流。
空气有些凝滞。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奥莉薇雅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她能闻到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属于莉提雅身上那熟悉的薰衣草香气，与她自身那无法完全抑制的温甜气息在黑暗中无声交织。
“你回来了。”最终还是莉提雅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沉默。
“嗯。”奥莉薇雅应了一声，走到桌边，点燃了桌上的魔法灯。柔和的光晕亮起，照亮了莉提雅的脸。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有睡好。
“外面……很热闹。”莉提雅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语气听不出情绪，“公主回来了，换了旗帜，委员会没了，贵族们聚在黎明大厅……学院里也人心浮动。大家都在议论，猜测，害怕，或者……期待。”
奥莉薇雅走到她面前，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你都知道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莉提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那么大的动静。东区的枪声，统御之塔的异象，还有今天贵族们的集会……就算我刻意不去打听，消息也会钻进耳朵里。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在里面，奥莉薇雅。或者说……克莱德。”
最后那个名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奥莉薇雅平静的表面下激起波澜。
奥莉薇雅沉默了片刻，在莉提雅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奥莉薇雅，你的脖子为什么有红痕呢？好像被亲过一样”
莉提雅的指尖悬在半空，距离奥莉薇雅的颈侧不过寸许。那目光专注得近乎锐利，浅棕色的眼眸里映着魔法灯的光，也映出奥莉薇雅颈项间那片被衣领半掩的、暧昧痕迹。痕迹很轻，像是被反复亲吻留下的印记，在白皙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奥莉薇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薰衣草的淡香与她身上那无法完全收敛的温甜气息纠缠着，却驱不散骤然升起的紧张感。
莉提雅的手指最终没有落下。她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指甲掐着柔软的掌肉。她抬起眼，看向奥莉薇雅，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震惊、受伤、质疑，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灼人的痛楚。
“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质感，仿佛在努力维持最后的镇定，“艾米莉亚公主？还是什么人？”
奥莉薇雅垂下眼帘，银色的长发滑落肩侧，遮住了半边脸颊，也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窘迫。她没想到莉提雅会注意到这个细节，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问出口。那夜在密室里，艾米莉亚在酒精和绝望驱使下的失控。尽管她用圣光治疗了大部分，但最靠近动脉、皮肤最薄的地方，还是残留了一点细微的印记，没想到被莉提雅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该如何解释？说那只是一个意外？
可那夜，真的能简单地用“意外”概括吗？
“莉提雅……”奥莉薇雅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抬起头，对上莉提雅那双盈满痛楚的眼睛，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她不想伤害她，尤其是现在，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但隐瞒和欺骗，只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是艾米莉亚。”她最终选择了坦白，声音低而清晰，“在密室里，她情绪崩溃，喝了酒……那是个错误，莉提雅。一个在绝望和混乱中发生的错误。”
“错误？”莉提雅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奥莉薇雅，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真的认为，那仅仅是一个‘错误’吗？”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奥莉薇雅的脖颈，又缓缓下移，落在她即使穿着宽松长袍也难掩起伏的胸口，最后回到她那双湛蓝却带着疲惫与复杂情绪的眼眸。
“不听话的孩子，要受到惩罚哦”莉提雅的眼睛泛着红光。
莉提雅的声音很轻，几乎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脊背发凉的韵律。她眼中的红光并非魔法光芒，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混合了强烈占有欲、受伤后的偏执，以及某种被压抑许久的黑暗情绪。这红光让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眸变得妖异，仿佛平静湖面下骤然沸腾的熔岩。
奥莉薇雅的心脏骤然收紧，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体内银色圣光无声流转。她能感觉到，此刻的莉提雅和平时截然不同，不仅仅是情绪激动那么简单。
“莉提雅，冷静点。”奥莉薇雅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试图安抚，“我们现在需要理智，外面局势紧张，学院也……”
“学院？局势？”莉提雅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妖艳的冷笑，与她清纯的外表形成诡异反差。她缓缓站起身，纯白的连衣裙在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向前一步，逼近奥莉薇雅。
“你心里只有你的公主，你的帝国，你的……大义，是吗，克莱德？”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我呢？我等了你那么久，担心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你，哪怕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可你呢？转头就和那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公主……”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中的红光更加炽盛，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不稳定的、带着草木清香却异常灼热的气息，那是炼金术士魔力失控的前兆。
“是她强迫你的吗？”莉提雅的声音陡然转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还是说……你其实也喜欢那样？毕竟你现在是个‘女孩子’了，被另一个女孩子亲吻、触碰……是不是觉得很新鲜，嗯？”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奥莉薇雅感到一阵难堪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担忧。莉提雅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你说那是‘错误’？好，就算那是错误。”莉提雅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比刚才的激动更让人心悸，“犯错的孩子，是不是应该接受惩罚，才能记住教训？”
空气中，那股灼热的草木清香陡然变得浓郁，带着一丝甜腻到令人眩晕的诡异气息。奥莉薇雅瞳孔微缩，她认出这是某种高阶迷幻和麻痹性炼金药剂挥发时的特征！莉提雅什么时候释放的？刚才的情绪波动是伪装？还是失控下的无意识扩散？
她立刻屏住呼吸，体内圣光加速运转，试图净化侵入的异常物质。但已经晚了，一丝眩晕感悄然袭来，四肢开始感到轻微的麻木和沉重。药剂的效果异常猛烈，显然是精心调配的。
“你……”奥莉薇雅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怒，“你对我用了药？”
莉提雅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执着。“我说了，不听话的孩子要受罚。这是‘安魂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