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门口的奥莉薇雅。当看清来人时，那双独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惊讶、审视，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戒备的锐利。
“……新公爵？”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军人的干脆。她挥手让那两个手下离开，然后挺直了脊背，双手抱臂，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奥莉薇雅。
奥莉薇雅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缓步走进房间。“奥莉薇雅·阿波罗。奉女皇与议会任命，就任龙都公爵。”
“克拉拉。”对方简短地报上名字，没有使用任何头衔，银灰色的眼眸在奥莉薇雅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纤细的身形和腰间那把看似普通的长剑，“君临城那些大人物们，终于想起西边还有这么个烂摊子了？”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积压已久的愤懑。
“任命状三日前才送达我手。”奥莉薇雅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张手绘的地图上。上面用炭笔粗略标记着龙都城周边的地形、残存的资源点，以及城内难民聚集区和所剩无几的粮食储备点。“情况比我预想的更糟。”
“预想？”克拉拉嗤笑一声，走到窗边，指向外面荒凉的景象，“公爵大人，这不是‘糟糕’，这是‘末日余烬’。诺克萨斯的主力撤走后，留下的是被抽干的土地、发疯的魔物残渣、还有趁火打劫的渣滓。城里的存粮最多再撑五天，干净的水源只剩内城两口井。城墙？你看得到。士兵？能站着的不到五十个，其中一半带伤。平民？要么饿死，要么在窝棚里等死，要么……已经开始易子而食。”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砸在沉闷的空气里。
奥莉薇雅沉默地听着，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一个代表小型铁矿的标记。“帝国承诺的首批重建资金和物资，三日内会到。”
“承诺？”克拉拉转身，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讥诮，“诺克萨斯也承诺过‘繁荣’，女王登基时也承诺过‘救济’。可我们现在还是这副鬼样子。公爵大人，您看起来……”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年轻，也很……干净。您知道怎么从石头里榨出粮食吗？知道怎么用五十个饿兵去清剿城外至少三百的强盗和魔物吗？知道怎么让那些已经绝望到啃树皮的人重新相信‘帝国’和‘未来’吗？”
一连串的质问，尖锐而直接。这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绝望下的发泄，也是对这位空降公爵能力的赤裸裸怀疑。
“克拉拉女士，质疑谁都不要质疑牧师哦。”奥莉薇雅拿出一根魔法棒，是之前的权杖改的，之前那个太大太长了，这根她握在手上好像一个魔法少女，没有咒语，瞬间，圣洁的金色光芒便从那小巧的魔法棒顶端迸发而出，如同温暖的潮水，轻柔却迅速地充满了整个房间，甚至透过门窗缝隙，向外流淌。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接沁入灵魂深处的纯净与生机。
克拉拉银灰色的眼眸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臂的肌肉绷紧。她不是没见过魔法，但如此纯粹、如此浩瀚、仿佛能直接驱散一切阴霾与绝望的圣洁之力，却闻所未闻。更让她心惊的是，光芒拂过她脸颊上那道隐隐作痛的抓痕时，伤口竟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抚慰、加速愈合。
这光芒并未攻击，也并非示威。它只是存在着，温暖着，净化着房间里沉闷压抑的空气，甚至让角落里那盆早已枯萎、仅剩干硬泥土的小盆栽，似乎都隐隐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绿意萌动。
“你……”克拉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在这纯粹的光明面前，如同积雪遇到初阳，悄然融化了几分。“这力量……”
奥莉薇雅收回魔法棒，光芒也随之缓缓内敛，房间重新恢复原本的光线，但那份温暖与洁净的感觉却仿佛残留了下来。她湛蓝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克拉拉：“我不知道怎么从石头里榨出粮食，但我知道如何净化被污染的土地和水源，如何加速作物的生长。我不知道如何用五十个饿兵剿灭三百匪徒，但我知道如何治愈伤痛，如何鼓舞士气，如何让残破的城墙暂时变得坚不可摧。”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让绝望的人重新相信未来……那不是靠承诺，而是靠行动。让他们看到干净的饮水，吃到下一顿饱饭，感受到夜晚不再有魔物在城外嚎叫。一点一滴，重建信任。”
她走到桌边，指尖点在地图上龙都城的位置：“帝国第一批物资会在三天内抵达，这是事实，不是空头支票。而在这三天里，我们需要做的，是让这座城至少能接住这份‘礼物’，而不是在礼物到达前就彻底崩溃。”
克拉拉沉默了片刻，银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奥莉薇雅，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外表，看穿她真正的底牌和意图。最终，她缓缓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姿态略微放松，但眼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干脆，少了些讥讽，多了些务实。
“第一，立刻统计城内所有可用人口，按年龄、技能、健康状况分类。我们需要知道有多少双手可以干活。”奥莉薇雅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二，组织还能行动的士兵和青壮，在第一批物资到达前，优先清理出内城到主城门的安全通道，并加固几个关键的防御节点，我会提供必要的魔法支援。第三，集中所有还能使用的容器，我会在今天日落前，尝试净化至少一口被污染的水井。”
克拉拉听着，迅速在心中盘算。“分类统计需要时间，城内现在很乱，很多人躲着。清理通道和加固防御……人手严重不足，而且很多人饿得没力气。净化水井……”她看向奥莉薇雅，“你确定能办到？西城那口大井，两个月前就被溃逃的魔族用毒术污染了，试了很多办法都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奥莉薇雅没有多做解释，“按我说的去做。统计和清理工作，你来主导。水井和初步的粮食配给方案，我来解决。”
克拉拉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海的蓝眸，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近乎麻木的绝望，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也许……这个看似柔弱却透着奇异力量的银发公爵，真的能带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好。”她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我立刻去办。但是公爵大人，我必须提醒您，城里有不少人在挨饿，眼睛都绿了。任何关于粮食和水的消息，都必须严格保密，发放时必须绝对公平，并且要有足够的力量维持秩序，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绝望中的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