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曦诺将军,国防部对情报工作的重视,我们可以理解。”塞缪尔缓缓开口,“魔族威胁、内部不稳,确实是现实。但这份议案……恕我直言,赋予的权力过于宽泛且缺乏制衡。‘监控社会各界’、‘审查思想动态’、‘渗透民间组织’——这些条款的定义太过模糊,几乎可以涵盖公民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不受议会常规监督’,更是直接绕过了我们刚刚建立的宪政基石。”
他转向艾米莉亚女皇和首相伊莎贝拉的方向,微微欠身:“陛下,首相阁下。新帝国以宪法为纲,以议会为喉舌,方才赢得民心。若设立这样一个超然于法律监督、直接听命于少数人的秘密机构,恐将重蹈诺克萨斯覆辙,令万民寒心,亦使议会形同虚设。”
社会主义党的马库斯更是直接拍案而起,他代表的工人阶层对任何可能加强管控、限制集会结社自由的机构都抱有最高警惕。
“我们工人流血牺牲,不是为了换另一副镣铐!”马库斯的声音如同惊雷,“监控工厂?渗透工会?清洗‘异己’?将军,你口中的‘异己’是谁?是不是我们这些要求八小时工作制、要求工伤赔偿的工人代表?!诺克萨斯说我们是‘暴民’,你们至上党是不是也想给我们扣上‘破坏稳定’的帽子,然后用你们的‘中统’把我们抓进去?!”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社会主义党区域爆发出愤怒的附和声。许多工人出身的议员眼中燃起了怒火,他们亲身经历过诺克萨斯时期的高压和迫害,对“秘密警察”、“内部清洗”这些词汇有着切肤之痛。
“各位听我说,中统成员由内阁任命,难道诸位在内阁的席位是摆设吗?你们可以把自己的人派到中统,互相监察,这不是很好吗?”
薇曦诺的声音清晰地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响起,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让沸腾的争执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议会厅内,各党代表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马尔科姆伯爵的怒容未消,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塞缪尔的镜片后,目光快速游移,显然在分析这个提议背后的权力博弈可能。马库斯依旧瞪着眼,但紧握的拳头稍微松了松。
“互相监察?”社会自由党的一位年轻议员低声重复,语气带着怀疑,“听起来像是把互相制衡的权力游戏,直接写进了最该保持中立的机构。”
“这或许……不失为一种制衡。”帝国自由民主党的一位中年商人代表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作为商人,他对任何单一权力机构都抱有本能的警惕,但如果各大党派都能在其中安插自己人,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或许反而能防止这个机构沦为某方私器。
艾米莉亚女皇端坐在御座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争论。她没有立即表态,只是指尖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点。首相伊莎贝拉站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一身简洁的深蓝色首相礼服,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她向女皇微微侧身,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薇曦诺将军的补充,确实提供了一种思路。”伊莎娜拉首相的声音响起,她转向议会,姿态优雅而从容,“将监督权分散,让各党派都参与进来,或许能有效防止权力滥用。但这仍然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中统’的职权范围过于宽泛模糊,其行动的法律边界在哪里?公民的基本权利,如隐私、言论、集会自由,如何在与‘国家安全’的权衡中得到保障?”
“诸位,帝国先前一直是异议非法,因立宪变为出版社审查,今日我至上党提议集会权”
议会大厅,落针可闻。
薇曦诺·戈佩恩上将抛出的第二项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第二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中统”更加微妙而复杂。如果说“中统”引发了对于国家权力和个人自由之间根本对立的激烈辩论,那么“集会权”——这个在旧王国时期若隐若现、在诺克萨斯时代被彻底碾碎的权利,此刻被重新提起,触动的则是帝国社会结构的另一根敏感神经。
马尔科姆伯爵的怒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打断,他花白的眉毛紧皱,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集会?那些泥腿子和工匠凑在一起,高谈阔论,甚至……串联反抗?这对习惯了领地内说一不二、依靠等级和血缘维系秩序的旧贵族而言,绝非好事。
塞缪尔总裁的金丝眼镜后,眸光快速闪动。社会自由党的根基在于城市中产、有地农民。集会、结社、表达诉求,这些权利是他们赖以凝聚力量、影响政策的关键渠道。诺克萨斯时期,秘密工会的遭遇历历在目。他斟酌着词句,谨慎地看向薇曦诺:“将军,您指的‘集会权’,具体范畴是?”
马库斯则几乎要跳起来,工人出身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集体行动的力量。罢工、游行、工会集会……没有这些,工人的诉求只是一盘散沙。“集会权?!”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将军,你是说,我们工人可以合法地聚集起来,讨论工价,争取权益,而不必担心被巡逻队以‘聚众闹事’的罪名抓走?”
薇曦诺上将墨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众人,她解开军装外套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放松,仿佛在暗示接下来的话题虽重要,却并非不可协商。
“正是。”她的声音依旧清晰平稳,“帝国宪法草案已确立言论自由原则,但具体到集会、结社之权利,细则尚缺。至上党认为,有序的集会,乃公民表达诉求、参与国事之重要途径,亦是社会矛盾之泄压阀。堵不如疏。”
她从文件袋中取出另一份更薄的文件。
“提案要点如下:
一、帝国公民享有依法集会、结社之自由,但不得危害帝国安全、公共秩序、他人合法权益,不得宣扬暴力、分裂及种族仇恨。
二、集会须提前向所在地治安官报备时间、地点、人数及大致议题,治安官无权否决,仅可基于公共安全理由提出调整建议或加派警力维持秩序。
三、结社(包括组建政党、工会、商会、学术团体、慈善组织等)需向民政部门登记备案,章程不得违宪。取缔社团须经司法程序。
四、现行《治安管理法》中‘非法集会’、‘煽动性聚集’等模糊条款需重新修订,明确界定标准与司法程序。
五、此权利适用于全帝国,但边境要塞、军事禁区、特定政府机构周边等区域可依法设立临时或永久限制。”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提案,旨在将民间自发的、有时甚至混乱的力量,纳入法治与秩序的轨道。明确的规则,好过暗地里的涌动和突如其来的镇压。这也有助于……如首相阁下所言,界定公民权利与国家安全的边界。”
大厅内陷入了新的沉思。这一次的沉默,少了几分刚才针对“中统”时的火药味,多了更多权衡与算计。
帝国宪政会区域,低语声不断。有年轻贵族认为这是笼络民心、展现开明的好机会,也有保守派担心这会动摇地方统治的根基。马尔科姆伯爵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集会报备……治安官无权否决,仅有建议权?将军,若成千上万人聚集于君临城广场,高呼削减贵族特权,甚至要求重新分配土地,治安官只能‘建议’他们换个地方?这置地方秩序于何地?”
“秩序,伯爵阁下,恰恰建立在权利与规则的明确之上。”薇曦诺回应道,“与其让不满在暗巷酒馆中发酵成无法控制的流言甚至暴动,不如让他们在阳光下,在指定的地点,按照报备的议题表达。治安官可以部署力量预防冲突,政府可以派员听取诉求,议会可以据此讨论立法。这比诺克萨斯时期一刀切的禁止和血腥镇压,哪一种更能维护长治久安?”
塞缪尔微微颔首,社会自由党天然是这项权利的受益者。但他也有顾虑:“登记备案制度……如何确保不被滥用为变相审查或阻挠?尤其是对新兴的、可能批评政府的团体?”
“备案制而非审批制。”薇曦诺强调,“民政部门仅作形式审查,确认章程不违宪即可登记。无理拖延或拒绝,社团可向行政法院提起诉讼。我们需要的是透明和可预期性,而非另一道枷锁。”
马库斯和社会主义党的代表们交换着兴奋的眼神。工会合法化!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有了合法集会结社权,工人就能更有效地组织起来,与资方谈判,争取权益。但马库斯也没忘记警惕:“那罢工权呢?集会游行之后,如果诉求不被理会,工人是否有权停止工作?”
这时首相说道“据至上党诉求现开始议会投票表决通过与否”说着议员的面前出现魔法荧幕“各位,如果同意对荧幕注入魔力,不同意则不需要行动,3分钟倒计时”
议会大厅中,一片肃静。议员们面前的魔法荧幕闪烁着微光,倒计时的数字无声跳动,如同一颗颗沉重的心脏在胸腔内搏动。
马尔科姆伯爵的目光在荧幕和薇曦诺上将之间游移。集会权……这确实是新时代的浪潮。贵族们已经失去了绝对的土地权和领兵权,或许,掌握一些新的游戏规则,比顽固抵抗更明智?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荧幕,注入一丝魔力——帝国宪政会,同意。
塞缪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社会自由党的核心诉求之一便是扩大公民政治参与,集会结社权是基石。他注入魔力,代表着中产阶级和开明势力的选择。
马库斯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犹豫,而是激动。他代表的工人们,将在历史上第一次获得合法的集体行动权利。他重重地将魔力注入荧幕,社会主义党的席位区域,亮起一片赞同的光芒。
自由民主党的商人们权衡着利弊。集会权可能带来工人力量的壮大,增加谈判难度。但另一方面,明确的规则也有利于商业环境的稳定,减少不可预知的骚乱风险。伊莎贝拉首相(兼任自由民主党总裁)微微点头,自由民主党的议员们多数选择了同意。
光明神教会的代表索菲亚司铎沉思片刻。教会本身有严密的组织,不依赖世俗集会权。但这项权利有助于塑造帝国开明、包容的形象,符合教义中“仁爱”与“秩序”的平衡。她注入魔力,表达了教会的谨慎支持。
至上党的席位自然是全数通过。
倒计时归零。
议长朗声宣布:“《帝国公民集会与结社权利法案》表决通过。即日起,法案将呈递女皇陛下御批,并于《帝国中央日报》公布细则,三个月后正式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