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远处的柳依依听完，脸上礼貌的笑容淡了些，她举起手里的手机，轻轻晃了晃，嘴唇开合。
陆欢盯着她的口型，忽然顿住了。
“她说什么？”李承追问。
陆欢的表情有点微妙，他摸了摸鼻子，继续模仿柳依依那种平静但坚决的语调：
“谢谢部长。不过，最近确实抽不出空。之后的课余时间……大概都要陪我男朋友。”
配音完毕，现场沉默了两秒。
“我靠！”李承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陆欢后背，“男朋友！柳依依真有网恋对象了？论坛里传的网恋石锤了？！”
陆欢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震动了一下的手机。
远处，文艺部长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僵，又勉强说了两句什么，便带着些许尴尬，和同行的女生一起离开了。
柳依依则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嘴角那抹真实而愉悦的笑意又回来了。
李承还在啧啧称奇，扒拉着陆欢：“神了神了，你连这都能读出来？快看看，她现在又在手机上打啥字？是不是在跟男朋友汇报刚才的战况？”
陆欢一把推开李承凑过来的脑袋，没好气道：“滚蛋！读唇语已经很费劲了，隔这么远还能看清手机键盘上的手指轨迹，你当我是变焦望远镜啊？”
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划过自己的手机屏幕，锁屏上，刚刚跳出来的、来自柳依依的新消息清晰可见：
“刚才又有奇怪的人来搭话啦！不过被我一下子挡回去了！我聪明吧？快夸我！(๑•̀ㅂ•́)و”
陆欢看着那个熟悉的颜文字，仿佛能看见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求表扬的样子。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悬在回复框上方。
迟疑片刻，他没有立刻回复，熄灭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等晚点再说吧。
……
夜晚的男生寝室总是热闹的，床下的李承和其它室友绘声绘色地演绎着白天陆欢的壮举，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听得周围的室友一愣一愣的。
陆欢躺在床上有点头疼，倒不是因为李承，而是手机上柳依依不断传来的消息。
柳依依的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字里行间浸着藏不住的甜腻与依赖，陆欢看在眼里只觉得头大。
虽然他名义上是柳依依的网恋男友，但是他本人其实是没有那个想法的。
实在是因为之前的惨痛经历，导致他现在和任务目标的相处会尽量避免朝着可能会产生感情的方向发展。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
夜色昏暗的路边，少女低着头，手中短剑泛着冷光，她周身缠绕着几乎实质化的阴暗气息，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锁住他乘坐的、正在加速逃离的汽车。
当时他坐在车里透过后车窗看着站在路边的少女散发着一股恐怖幽怨的气息，对着他开口。
他听不到，但是那张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动作被他记得清清楚楚。
直到后来学会唇语之后，他才解读出当时少女说的是什么。
“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然后……”
说到这里，少女的嘴唇动作变得不易察觉，像是很小声地在说，加上时间距离久远，陆欢也记不清了。
他本能地觉得不会是什么“祝你幸福”之类的好话。
况且少女还是个……职业杀手。
被这样的女孩盯上，导致他对其它所有的女性都产生了点隔阂和畏惧，更别提其他几位“前任务目标”，也绝非什么省油的灯。
那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还会和柳依依发展成网恋对象呢？
其实陆欢也不想，对此他曾深恶痛绝地向着系统严正抗议过。
“柳依依跟我表白了！现在怎么办？！”
“宿主，本系统建议接受。与任务目标建立稳固的亲密关系，有助于后续计划的顺利推进，效率预计提升37.5%”
“放你娘的屁！上一个目标就差拿刀给我阉了，你这个铁疙瘩懂不懂那玩意儿对雄性人类的尊严意味着什么？！”
系统的话冰冷又残忍，它可不管陆欢回家的时候是不是个尖声细语的公公，它只关心任务能不能快速完美的解决。
抗诉无果，陆欢不得不被迫面对那个难题。
如果他接受，很可能又会多出一个麻烦，虽然柳依依看起来挺阳光的，应该不会黑化……大概不会黑化，他也不想再亲身尝试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但如果不接受，两人的关系会瞬间降至冰点，接下来的任务推进会变得很困难，他也没有理由再去干预柳依依的生活。
两难的境地下，陆欢权衡了很久，最终还是妥协。
毕竟加点游戏难度总比直接卡关了要好。
他叹了口气，挑拣着回复柳依依那些源源不断的消息。
他的回复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敷衍，但坠入了爱河中的少女，总能从简单的字句背后，脑补出无限温柔与深意，尽管陆欢本人并没有那个意思。
“老陆！老陆！干啥呢？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床边伸上来一只手推了推陆欢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要咋？”陆欢没好气回道。
李承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闪闪发亮，仿佛酝酿着什么能让他激动得搓手的计划：“后天！阿成那小子，神不知鬼不觉，竟然约到了几个文学院的学妹，组了个饭局！”
“吃饭就吃饭呗，你没吃过饭啊？”
“哎！重点不是吃饭！”李承扒着床沿，语气急切，“我的意思是你一起去，你今天那个……”
李承用手比出几个杂乱的动作，陆欢没看懂，但猜到了他指的是自己晚会时展示的“读唇术”和“微表情分析”。
“你那简直就是行走的读心术外挂啊老陆！有你在旁边暗中观察，给哥几个递递眼色、分析分析风向，拿下……不是，是和学妹们愉快交流的成功率，那不得直线飙升？帮帮忙，哥几个的幸福可就指望你了！”
陆欢这才听明白，敢情这是场联谊啊？李承想拉他去当战术顾问。
“不去，没空。”
李承的脸一下垮了下来。
“当哥们求你行吗，饭钱酒钱不用你出，全场消费哥们包了！”
陆欢撇过一个不屑的眼神：“我差你这点饭？”
李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真挚”，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音节：
“爹！”
这一声“爹”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荡气回肠。
陆欢的嘴比大脑反应还快，几乎条件反射般：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