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没响多久，陆欢过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依依？”
他极力调整自己的声音，试图与平时和“江泣”通话时的音色保持一致，同时暗暗改变了些许吐字的节奏和语调，避免让柳依依察觉到与今晚饭桌上那个“陆欢学长”有任何相似之处。
听筒那边是一阵令人心慌的寂静，无形的压力透过这无声的空白蔓延过来，几乎让陆欢屏住了呼吸。
终于，柳依依的声音响起，很轻，像一根针直刺核心：
“江泣，你为什么就是不想和我见面呢？”
陆欢心头一紧，准备好的说辞几乎条件反射般涌出。
“依依，最近项目组有点忙，我们检测部的人都抽不出空来。”
他刻意抛出了“检测部”这样听起来很“内部”、很专业的词汇，试图构建一个真实可信的忙碌社畜形象。
声音里那份刻意为之的沙哑和倦意，与他此刻在网吧厕所隔间里的紧绷，形成了微妙的协调。
“那我来找你呢？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过段时间好吗依依，我答应你忙完这阵我一定去找你。”
陆欢斟酌着用词，尽力安抚柳依依的情绪。
“哼，又是‘公司忙’这种借口。”电话那头传来不满的轻哼，带着女孩特有的娇嗔，“我看你就是不想来找我！”
“哪有啊。”
陆欢额角渗出一滴冷汗，不想线下见面这点她倒是说对了。
“你是不是……”柳依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点犹疑和委屈，“怕我长得不好看，见了面会失望？”
“怎么会？！”陆欢立刻反驳，语气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真诚。
“而且你不是给过我照片吗？当时我看到可开心了，心想我江泣真是走大运了，能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这句倒不是陆欢为了哄柳依依而说的胡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柳依依的长相就是漂亮得无可挑剔。
包括之前的那些已经完成的任务目标也是，都是一等一的美女。
“那我要一个见面的准确时间。”
柳依依不依不饶，不愿意再给陆欢含糊其辞的机会。
“嗯……两个星期后吧？好吧依依，那个时候应该就没有那么忙了。”
“不要‘应该’。”柳依依的声音果断起来，“就两个星期后，两个星期后的星期五，我必须见到你。”
最后通牒已下。
陆欢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好，听你的。两个星期后，星期五。”
达成目的的柳依依语气瞬间软化，之前那点不满和委屈烟消云散，甚至带上了一丝计划得逞的小小得意。
“嘿嘿，你终于答应我啦，到时候我要打扮得美美的去见你，吓你一大跳！”
她的声音肉眼可见的变得开心，陆欢暗自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笑道。
“好啊，到那时候我也得好好拾掇拾掇自己，可不能给我家依依丢份。”
“好期待啊！你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也不给我发照片，平时也不在朋友圈发自拍……欸，你朋友圈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陆欢心头一跳，语气却维持着自然：“最近老有些乱七八糟的电商在评论区刷广告推销，烦得很，我就干脆暂时关了。”
“哦哦，这样啊。”柳依依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深究，“嘻嘻，那你先忙吧。我这边快熄灯了，室友们要准备休息了。”
“好，宝宝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陆欢靠在隔间冰凉的墙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反应够快，暂时蒙混过去了。
柳依依似乎并未将“陆欢”和“江泣”联系到一起，她生气和追问的重点，始终在于“不肯见面”这件事本身。
但与此同时新的问题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答应了柳依依两个星期以后要和她见面，这该怎么办？
他低头思忖着对策，一个不算高明，甚至有些冒险的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要不……
找个人替自己去？
他重新点亮屏幕，在通讯录里快速翻找，指尖停留在一个没有存名字、却依稀记得的号码上。是那个上次配合他演“出轨”戏码的女群演。
犹豫片刻，他还是拨了过去。
铃声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有些警惕的女声：“喂？哪位？”
“是我，陆欢。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后声音变得有些生硬和不自然：“……记得。你是那个……演‘抓奸’戏差点害我被砍的老板。怎么？又有活了？这种我不接了，你找别人吧。”
“等等，先别挂。”陆欢连忙说，“不是那种。，这次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靠谱的男演员？帮我个忙，演点别的。”
“会被砍吗？”对方直接问，语气里满是心有余悸。
陆欢有些尴尬，上次那位目标姑娘的激烈反应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会不会，这次绝对正常，保证安全。就找个二十五岁左右，说话声音跟我差别不大，演技稳重点的就行。”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权衡。
“这种特定要求的……不太好找。我可以帮你问问圈里的朋友有没有合适的。”
“行，多谢了。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嗯。”
……
城市的另一端，那个刚刚挂断电话的女群演，看着手机屏幕上陆欢的号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自己找上门来的……这可不能怪我了，人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在通讯录里翻找出一个叫秦洛瑶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瞬间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音色温润淡雅：
“说。”
“他……刚才联系我了。”女群演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紧张和后怕。
她是事后才知道这位“秦洛瑶”是什么身份的，如果当初早知道，打死她也不会接陆欢那单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那淡雅的声线里注入了一丝难以压抑的急切与喜悦。
“号码。给我他的号码，现在。”
女群演不敢耽搁，立刻报出了陆欢刚才打来的电话号码。
“很好。”秦洛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隐隐透着一股终于等到猎物的满意，“钱很快会打到你的账上。另外——”
她的语气微微一顿，虽未明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和淡淡的威胁。
“把他的联系方式删干净。我不希望，你和他再有任何接触，明白吗？”
“明白！我马上拉黑！”女群演忙不迭地保证，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通话结束。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银行入账短信弹了出来，她点开，看着那串数字，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数了一遍位数。
整整十万，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
她看着那个刚刚被自己拖入黑名单的号码，喃喃自语：“这……这可不能算我出卖客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