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电话按下拨打键的那一刻，陆欢知道自己再一次失败了。
尽管自己的手机已经被设置为了静音，柳依依的那通电话注定不会被接起，但是陆欢还是失败了，失败得彻彻底底。
砂锅粥店里的吵闹声似乎一下子远去，环绕两人四周的空气被定格，只留下对视的目光在流转。
陆欢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眼神。
执拗，得逞，势在必得。
他无数次在从前的任务目标眼中看到过这种毫不掩饰的情绪，直直抓向他，叫他难以逃脱。
陆欢以为自己距离暴露身份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至少还能给自己几天的喘息时间，这段时间他会经历无数的猜疑和试探，但终究还有周旋的余地。
他没想到柳依依会这么果断，直接把牌摊开放到他面前。
这个时候如果在再装傻的话会显得很不尊重人了。
陆欢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按开屏幕，上面是无声的语音来电，他把它和柳依依的手机放到一起，宣告自己的失败。
“依依。”
这一声没有经过任何改变音色的称呼彻底撕破两人之间阻挡的帷幕，灯光照亮了无所遁形的陆欢。
柳依依终于如愿以偿地和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江泣见面了，不过不是在她畅想的摩天轮或是烛光晚餐上，而是在给自己好朋友的助攻现场上。
“江泣……还是叫你的名字陆欢吧。”柳依依挂断了电话，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陆欢想了想，柳依依是很温柔的一个女孩子，这句话还是给了他选择的余地，她没有逼问或者对峙，她给了他解释的机会。
或是她还心存侥幸，觉得能够从陆欢的口中听到点一些可能带有“不得不”情绪色彩的解释。
她的直觉猜的很对，陆欢确实有些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但是系统和回家这些东西他说不出口，这听起来更像是走投无路的借口，尽管这就是事实。
她会怎么做呢？
像是秦洛瑶撞破自己“偷奸”的剧场那样愤然起身暴怒吗？还是像第一任目标那样要将自己囚禁起来？
估计都不会，柳依依真的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
“我……”
柳依依没有等他说完，她直接起身，从陆欢的对面来到他的身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从隔桌对视，缩短到手臂几乎相贴。
陆欢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茶香的清冽气息，能感受到她坐下时带来的细微气流，甚至能瞥见她垂落肩头的发丝末梢。
太近了！近得超出了安全距离！
他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视线迅速扫过桌面——扫过那柄离他手边不远、闪着寒光的不锈钢餐叉，生怕下一秒就会被她举起来朝向自己。
但是柳依依没有，她只是站起来换了个位置，从他的对面坐到了他的身边。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依旧优雅地交叠放在膝上，侧脸平静，目光甚至没有看他，而是微微垂着，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仿佛她坐在这里，是天经地义，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小雨和陈悦拿着几瓶饮料和一小碟额外要的泡菜，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小雨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明亮，正兴奋地跟陈悦说着什么。
她们快要回到桌边了。
“我们回来啦！咦……？”
陈悦轻快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在桌边停下，她和端着饮料的小雨，同时愣在了那里。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愕和困惑，看着并排坐在长椅上的陆欢和柳依依。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小雨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苍白，陈悦也傻眼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在陆欢和柳依依之间来回扫视，手里的饮料瓶都忘了放下。
“你、你们……”陈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依依，你怎么……坐这儿了？”她指了指小雨，又指了指柳依依现在的位置，一脸“这什么情况”的表情。
柳依依不由分说地“霸占”了那个离陆欢最近的位置。
什么情况？
柳依依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像是等待男朋友替自己开口解释的小女友。
陆欢额头出现一滴虚汗：“呃，今天的讲座我有些东西没搞懂，柳学妹比较专业，我问她点问题。”
“啊……这样啊”小雨听到解释，并没有多想。
正当小雨还在发愣中，柳依依非常自然地伸手，从小雨手里接过了那瓶原本要递给陆欢的乌龙茶。
“谢谢小雨。”她微笑道，然后在陆欢、小雨、陈悦三人的注视下。
她替陆欢拧开瓶盖，将冰凉的乌龙茶，轻轻放到了陆欢面前的桌面上，就放在他那部尚未收起的手机旁边。
“学长，喝点茶。”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动作自然，“讲了那么久，嗓子该干了。”
然后，她收回手，重新交叠在膝上，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微妙亲昵和宣示意味的动作再平常不过。
陆欢盯着面前那瓶凝结着水珠的乌龙茶，又看看自己那部屏幕已经暗下去、却和柳依依手机并排摆着的手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现在明白了。
柳依依坐过来，不仅仅是为了在陈悦和小雨面前维持表象。
她是在用行动，无声地划下一条线。
一条将他圈定在某个范围之内，宣告某种“所有权”或“掌控权”的线。
她不在乎小雨怎么想，不在乎陈悦怎么看，甚至不在乎他此刻的惊慌和难堪。
她只是不容置疑地将自己的存在，烙印在了这个刚刚被她揭穿所有谎言的、狼狈的骗子身边。
正好这时服务员赶来上菜，一碗碗喷香四溢的砂锅粥被端了上来，打断了桌上凝固的气氛。
站着的两人终于坐下，此时的座位变成了：柳依依和陆欢并排而坐，小雨和陈悦坐在两人的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