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粥喷香四溢，里面加入了软烂的排骨和青菜，对于陆欢这刚熬完夜还没有恢复过来的身体来说是很不错的补品。
如果身边没有柳依依的话。
“学长，尝尝这个，他家的排骨可好吃了。”
小雨拿起公勺，从锅里舀了一大块排骨放到陆欢的碗里。
“谢谢。”陆欢接过，他不是很有胃口。
“对了学长，上回听你说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小雨的声音轻轻的，笨拙的试图找些和陆欢有共同话题。
“对啊。”
“那个，我们上次的晚会表演我想剪点视频出来，但是我不会剪辑，你能不能教教我？”
剪辑？那和学编程的计算机有什么关系？
不过陆欢还真会，主要是这东西也确实不难，一个想要留点自己生活记录的女孩要的视频会难到哪里去呢？
他刚要开口，就被柳依依先一步打断。
“剪辑吗？”柳依依轻轻放下勺子，“我有个高中同学，现在在大公司上班，剪辑很厉害。小雨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他的卫星推给你，让他远程指导一下，应该比学长更方便详细。”
她顿了顿，补充道，“学长最近……好像挺忙的。”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陆欢，替他做出了回答。
小雨眼中的光黯淡了几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不用了，我……我再自己看看吧。”
陈悦在一旁咬着吸管，眼神在三人之间滴溜溜地转，已经完全进入了看戏模式，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小雨似乎还不死心，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陆欢的嘴角似乎沾了一点酱汁，很自然地拿起一张纸巾，伸手想要递过去：“学长，你这里……”
她的手刚伸到一半。
柳依依忽然微微侧身，似乎是为了避开旁边服务员经过的餐车。
这个侧身的动作很自然，幅度也不大，恰好让她抬起的手臂，似有意似无意地，隔在了小雨递纸巾的路径之间。
然后，柳依依自己也抽了一张纸巾，转头看向陆欢，目光落在他嘴角，轻声提醒：“学长，擦一下。”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就像随口提醒朋友脸上有脏东西。
陆欢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看到小雨伸到一半僵在空中的手，和那张孤零零的纸巾，也能感受到身边柳依依投来的不容拒绝的视线。
他不敢不接，只能动作僵硬地接过了柳依依递过来的那张纸巾，胡乱在嘴角擦了一下。
“……谢谢。”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雨的手有些颤抖地收了回去，那张没送出的纸巾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揉成了一团。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紧抿着的、微微发抖的嘴唇。
一顿宵夜，吃得暗流汹涌，刀光剑影。
每一次小雨试图自然地靠近、建立联系，都会被柳依依以一种更高明、更隐晦、更“理所当然”的方式拦截化解。
柳依依没有说一句重话，没有露一丝不悦，甚至始终保持着温和有礼的姿态。
但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适时地递茶，自然地盛粥，体贴地推荐他人，不经意地隔开距离，这些都像是一道道无声的壁垒，清晰地将陆欢圈定在她的影响范围之内。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
陆欢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柳依依用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配合着她完成这一场“主权宣示”的默剧。
他无力反抗，甚至不敢有太明显的抗拒，因为把柄在她手中，因为那双平静眼眸下深不见底的寒意，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只能麻木地吃着，机械地回应，承受着对面小雨越来越低落、越来越委屈的情绪，和身边柳依依那无处不在的的“温柔”。
当最后一口粥勉强咽下，陆欢觉得自己已经耗尽了所有心力。
“我吃好了。”他放下勺子，声音沙哑。
“我也差不多了。”柳依依也优雅地放下餐具，拿起纸巾再次擦拭嘴角，然后看向陈悦和小雨，“你们呢？”
小雨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
陈悦连忙道：“好了好了，咱们走吧！”
结账时，依旧是小雨抢着付了钱，但这次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匆忙和慌乱，不再有之前的活泼，陆欢想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沉默。
四人走出粥店，夜风凛冽。
到了分岔路口，陈悦看了看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小雨，又看了看并排站着的陆欢和柳依依，眼珠一转。
她忽然拉起小雨的胳膊：“那个，我和小雨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去活动中心一趟！依依，陆学长，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们！”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还有些茫然的小雨拉向了另一个方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显然，陈悦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决定先带明显情绪不对的小雨离开。
于是，又只剩下陆欢和柳依依。
沉默再次降临，比来时更加厚重。
柳依依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远处宿舍楼零星亮起的灯火，侧脸在路灯下显得静谧而美好。
过了几秒钟，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僵硬如雕塑的陆欢。
夜风拂起她鬓边的发丝，她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江泣，”她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带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可以好好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吗？”
她向前走了半步，距离近到陆欢能看清她睫毛上沾染的路灯的碎光。
“对不起。”
陆欢只能以抱歉起手，不管柳依依想干什么，先表达歉意总是没错的，毕竟陆欢骗了她在先。
柳依依凝视了他的眼睛几秒，抬起步伐在他身边绕起圈来，像是围着男朋友撒欢的女孩，视线始终落在陆欢身上。
“就只有对不起？你不想解释解释吗？”
“解释一下现在本该在公司加班的你为什么会跑到我们学校读书。”
“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用假名字骗我。”
“解释一下明明都有女朋友了，为什么不抵触别的女孩子接近。”
柳依依每说出一句话，语气就更重一分，柳依依的语气更重一分，陆欢的压力就再加深一层。
“说话啊，我问你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