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寒芒霎那间在陆欢眼中放大,随后就是柳依依那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神。
身体仿佛被下了药,每个关节都锈死,使不上任何力气,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任何一点的滞缓都将带来致命的结果。
他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在视野里急速放大,他知道该躲,该挡,哪怕只是侧一侧头。
但身体背叛了他,纹丝不动。
“为——什——么——!!”
柳依依幽怨的嘶吼声和手中的剪刀一并杀来,眼看惨案就要发生。
“——呃啊!!”
陆欢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额头上全是粘腻的冷汗。
房间很安静,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
没有剪刀,没有柳依依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是梦。
陆欢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完好无损。
“呼——呼——”
他用力喘了两口气,把惊慌一并呼出去,留下惶惶的心悸回荡在体内。
他抬起头,现在大概是深夜,室友们都早已酣睡多时,只有他被噩梦惊醒。
“好真实的梦……”
真实得就像以后的某天会出现在他的眼前,而他提前做了一个预知梦。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女士手链,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似乎是纯银做的。
他盯着它愣了好几秒,混沌的大脑才艰难地翻找出相关的记忆。
“戴着不许摘!”
这是今晚和柳依依分别前她硬戴在自己手上的。
更多的细节涌上脑海,他想起了柳依依红着眼眶朝自己索要赔偿,而自己当时的回答是——
“我赔。”
随后的画面就是这副手链,她最后离开前似乎还说了句什么……要把他陆欢变成真正属于她的“江泣”。
陆欢捂着隐隐发疼的脑袋,下床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正准备点上,他抬眼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室友,走了两步来到阳台。
把阳台的门关上,他点起那根烟。
他需要一点能让自己镇定下来的东西。
“呼——”
紧绷的神经稍稍缓解,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手指滑动,找到了那个备注着“女群演”的卫星。
上次打完电话后,他就顺手重新加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自己连下周五都撑不到,就已经在柳依依面前原形毕露,找替身演员的计划自然成了废纸一张。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后点击发送。
消息气泡瞬间弹出,在它旁边紧随其后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陆欢的动作僵住,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
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退出,重新点进对话框,又试着发了个标点符号过去,还是同样的红色感叹号。
wdf
她给我拉黑了?
“……”
为什么?
就因为没成这单生意?可上次通话结束时,她的语气虽然生硬,却也没到要拉黑的程度,而且是她自己说“可以帮忙问问”,并非他强求。
陆欢不死心的翻出电话号码拨打过去,他想过对面可能会不接电话,但是没有想到……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连手机号都没了?
陆欢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
时间来到第二天的早上。
“陆欢!还不起?第一节老陈的课,点名狂魔!”邻铺的室友探出头,顶着一头乱发催促。
“帮我答个到,”陆欢从床铺上扬起一只手,声音萎靡。
“你咋了?昨晚起飞忘了返航啊?”,李承走过来,从床沿探了个头上来。
“滚蛋!”陆欢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我今天有事。”
“要干活去?”李承了然,他知道陆欢偶尔会出去接点零活。
“昂,知道就行,陈老狗要是点到我名了,起来帮我答一下子,动静小点,别太假。”
时间马上接近八点,李承他们几个也顾不上多问,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早课反人类,一边风风火火地抓起书包冲出了寝室。
门被带上,隔绝了走廊里渐远的奔跑和喧哗。
寝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和远处马路上早高峰模糊的车流噪音。
陆欢翻过身来盯着上铺的床板,天花板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躺了几分钟,他最终还是认命地爬起来,脑袋依旧有些昏沉,但比凌晨那会儿清醒了些。
逃课是无所谓的,本来这个学生的身份也是买来的,他当前的主线任务是还上这个月的贷款。
起床换了身方便活动的旧T恤和运动长裤,随手抓了件薄外套。
洗漱时,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明,左手腕的银链在水流冲刷下愈发显眼。
拿起手机和钥匙,他最后瞥了一眼安静的寝室,推门走了出去。
上午的校园已经苏醒,赶去上课的学生步履匆匆,自行车铃铛清脆作响。
陆欢逆着人流,朝着校门方向走去,他没有走平时常走的大路,而是拐进了连接生活区和教学区的一条僻静林荫道。
他要去的地方不在学校里面。
穿过林荫道,从一个小侧门出了校园,外面的世界瞬间嘈杂起来,早点摊的香气混杂着汽车的尾气,上班族和学生挤在公交站台。
陆欢压低了些棒球帽的帽檐,沿着街边快步走着,拐过两个路口,钻进了一条相对老旧的后街。
这里的氛围与主干道截然不同,店面招牌有些褪色,路面也不那么平整。
最终,他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门上挂着一个简单的招牌,白底红字,写着“振威拳击俱乐部”。
陆欢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汗水和旧空调味道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个不大的前台区域,一个穿着背心、肌肉扎实的光头中年男人正靠在柜台后刷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
“来了?”男人瞟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和手腕那抹不合时宜的银色上停留了半秒,没多问,只是朝里面扬了扬下巴。
“老规矩,先把更衣室和器械区收拾了,沙袋区昨晚有班小子练得狠,地上都是汗,记得拖干净,把护具都检查一遍。”
“知道了,威哥。”陆欢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朝后面的员工杂物间走去。
“对了,一个小时后有个客户来上体验课,到时候你来接待吧,”威哥翘起二郎腿接着刷手机。
陆欢疑惑扭头:“为什么是我?”
“人要求实战,口气可大了,说要是能打赢他就买 20节课,最近生意不好,难得有个大客户上门。”
他没有抬头,语气懒散,仿佛对这大客户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