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规律地传来水珠敲击硬物的声响。
嘀嗒...嗒...嘀...
这节奏快过我的心跳,在黑暗中搅起莫名的不安。
是空调外机滴水吗……我掀起窗帘一角,月光浸透窗沿下的木地板。目光转回屏幕,校园论坛正从“院系交流”跳转至“学习天地”,食指按上鼠标滚轮滑动列表,几条高赞导师评析在页面闪过。当指腹按下鼠标左键加载页面的刹那——
整个显示屏猛然被粘稠的血色吞没,“学习天地”板块扭曲变形,熔解在猩红的漩涡深处。幽暗的屏幕像被泼上一层血水,森白的帖子标题接二连三弹出:
【跪求行政楼走廊第三块松动地砖下的人偶】
【请移走图书馆三层东书架顶端的黑猫玩偶】
【务于子夜关闭实验楼301通风设备】
……
脊椎猛地窜过一道冰流般的寒意,仿佛真有什么冰冷的爬虫正顺着后颈往下蠕动。这也太诡异了...该不会是论坛管理员搞的恶作剧彩蛋吧?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可那股不安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指尖缓缓移向屏幕角落的关闭标志——
就在这时,页面下方的一行加粗标题忽然抓住了我的视线:【请于午夜零时在澄月宿舍独自对镜梳头】。澄月...不就是这栋楼?我下意识扫过屏幕角落:23:58。离零点只剩2分钟。出于好奇,我点开了帖子:
【楼主】主帖:我被困在了另一个世界,请帮帮我。有东西一直监视我。如果你看到了,请独自在午夜到澄月宿舍的镜子前梳头,这会帮到我,谢谢你!
像溺水者递出的绳索却又似陷阱的文字扎进眼底。微弱的铜锈混合着醋的酸味倏地钻进鼻腔,后颈莫名窜过湿梳齿刮过的幻感,浑身毛孔骤然缩紧。
“铛——!”
钟塔最后一声清响还在窗棱上抖着余震时,帖子突然蹦出两条新回复:
【楼主】回帖:我嗅到...梳妆台的铜锈气了呢~(发送于00:00:01)
【楼主】新回帖:看到你了。
呼吸骤停。那行"看到你了"在视网膜灼烧出的青痕尚未消褪,无意识投向门后落地镜的目光猝然凝固——镜面竟渗出细密血珠!
“滋滋——!”日光灯管骤闪频灭,钨丝熔断的焦糊味钻进鼻腔的刹那,黑暗吞噬了视野。窗外弦月浸入诡谲暗红,将寝室染成血池。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塘漾开波纹,扭曲倒影里浮凸出褴褛修女袍影,龟裂指甲滴落的蜡油在镜面内侧拖曳浊痕。
镜中那截蜡泪斑驳的手臂突然穿透镜面,腐黑的指甲离我后背仅剩三步。身体先于思考撞向房门,指尖触及金属门把的刹那——
炽烈灼痛刺入大脑,皮肤瞬间被烫出缕缕青烟。
冰凉利爪猛然撕裂背后衣料,我踉跄撞向书架发出惊呼。“哗啦!”歪斜的书架被无形力量彻底推倒,《北欧精怪志》摔落摊开。泛黄纸页间挪威森林女巫的插图赫然入目:枯爪蚀刻的嶙峋指节——竟与镜中延伸的滴蜡腐臂如镜像重叠!《密林妇罗章》的警句浮上意识表层:“林妖不嗜人血,善诱迷途者向深渊...”
奔向阳台的踉跄脚步中,女鬼手中的荆棘念珠疯狂旋转。脚下木板突然炸裂!右腿瞬间没入裂缝,尖锐木刺扎进皮肉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倒影中怪物眼眶里的蛆虫兴奋蜷曲——恰似屠夫欣赏跌入陷阱中的猎物。
“扭断...漂亮的脖子...” 锯末般沙哑的诅咒擦过耳廓。滑腻发丝缠住脚踝向下拖拽,裂缝深处浮现卑尔根沼泽幻象,泥浆里浮沉着密密麻麻的桃木梳。
正当我脱力放弃挣扎之际,脚踝缠绞的发丝竟骤然松脱!抽腿后撤的惯性让我踉跄倒退,不料后跟踏碎了一块腐木——
身体失控后仰的刹那,手掌猛拍向腐木护栏!刺耳的断裂声中护栏应声炸开,飞溅木刺像毒牙扎进掌心,断裂的横杆带着风声擦过耳鬓。
死亡的规则在血色月光下昭然若揭:
她饥渴的注视追随着我每个自毁动作,
却在我僵如石像时定格成教堂彩窗的剪影。
凝滞的血雾随我向前的步伐翻涌,当指尖触及修女袍腐败的镶边时,龟裂声如冰湖解冻般蔓延。褴褛布帛化作纷扬的桦树皮碎屑,腐朽蜡味尚未弥散便被刺骨松香淹没。枯骨轰然塌陷成磷光尘雾,卑尔根海岸的晨曦竟从肋裂缝隙喷涌而出!灰白指骨坠地的脆响中,荆棘念珠突然迸发极光般流彩,镶嵌其间的银十字架坠入我掌心,灼痛自掌心蔓延至锁骨时,冰蓝铃兰纹路骤然盛放——松针清香裹挟着雪沫咸腥在皮肉间嘶鸣蒸腾。
“聪明的解法!”蜜糖裹着冰凌的嗓音刺破雾气。焚尽的余烬中悬浮起极光漩涡,一位背生漆黑羽翼的银发妖精脚尖点着流光降下。血月突然裂成三块琉璃,熔铸成悬浮的金纹卡牌,猩红月光在她唇上镀了层冰晶:“现在该选择新乐器啦~”
我僵立在未散的余烬中,喉间还残留着镜中腐臂的蜡腥。极光漩涡里的银翼少女?不过巴掌高的身躯却带着神龛雕像般的威压——卑尔根密卷里从没有这样的噬光妖精。锁骨烙印突然随着她羽翼的磷光抽痛,仿佛被无形蛛丝缠上神龛的活祭……
流光随着她的悬停渐渐敛去,那双红瞳在雾气中灼灼生烟:“初次见面就这么冷淡呢?”染着冰晶的指尖轻点自己胸口,漆黑羽翼抖落星屑般的磷光,“记好喽,伊莉丝——死亡女神的使徒~”
虚空绽开星屑般的金粉,三张鎏金卡牌螺旋升腾:
左侧卡牌板甲骑士驻剑立于燃烧的橡木林,盔甲纹路流淌着蜂蜜色的树脂光泽,底边火焰笔迹烧灼出【ᛊᛏᚨᛚᚢᚱ·钢铁熔炉】;
中央卡牌金发少女蜷坐彩窗格间,银十字耳坠随她晃荡的小腿漾出柔光,素白指尖缠绕的发梢,竟与野蔷薇藤蔓间垂落的晨露银链别无二致,金箔镶边浮现圣歌体文字组【ᛚᛟᚠᚦᚢᛋᛚᛟᚠᚾ·圣诗回响】;
右侧卡牌羽翎箭手立于雪松之巅,箭簇挑着碎月寒芒,霜雪覆盖的卡底冰晶凝结成【ᛊᚲᛃᛟᛏᛖᚱ·寒锋追猎】字样。
“赞美的铃兰花最衬你眼底的冰蓝呢~”伊莉丝突然将下颌搁在我肩头,寒气顺着脊椎游走,“笨拙者靠盔甲保命,怯懦者借弓箭远避——但您可是用智慧轰碎诅咒的呀。”她犬齿咬上我锁骨处的铃兰烙印:“选张新皮囊吧~战场蛮牛?雪原秃鹫?”带笑的吐息拂过耳垂,“还是...镜中蜜糖?”
剧痛中无数镜像碎片炸裂!骑士卡喷涌的铁腥味灼烧喉管,霜弓卡的寒风刮得骨节生疼——唯有圣女卡溢出暖流,彩窗少女缠绕银链的蔓痕化作藤蔓,温柔缠住我指尖。沉水香与奶油焦糖的氤氲里,母亲烘焙杏仁挞的烤箱暖光中,竟映出拨弄金发的自己。
“你每犹豫三秒...”伊莉丝叹息着挥动指尖,血雾骤然凝结成镜面。猩红幕布倒映出窗外景象——布帛撕裂声刺破夜空!隔壁寝室的马尾辫女孩正悬在四楼高空,桃木梳插进她头皮疯狂汲食发丝。“就有人变成新祭品。”
圣女卡里的金发少女猛然穿透卡面,冰晶般的唇吻上我眼睑。喉结化作融化的雪水流向锁骨,肋骨的嗡鸣在胸腔里铺开管风琴音阶。当那声浸透蜜糖的“赞美!”挣脱新生声带时,整栋宿舍楼的玻璃应声绽放蛛网裂痕。
金发破开头皮的触感像万千春蚕啃噬桑叶,细腻的痛痒中竟浮着蜜糖般的战栗。备受祝福的曲线顶开衬衫纽扣时,棉纤维撕裂声如雏鸟破壳般清脆——肌肤骤然接触寒夜空气的凉意,反而刺激新生的柔软承满神赐的重量。当那饱满的弧度在月光下微微弹颤时,胸腔里的心律竟似幼鹿初逢春泉,陌生的悸动随乳尖擦过衣料荡漾开丝绸般的酥麻。
及腰金发如液态秘银汩汩漫涌,发梢缠上腰肢时似情人冰凉的指尖游走。银质发夹啮合发根的瞬间,垂落踝骨的金瀑倏然折成三重圣诺波利波浪,折叠处流淌的月光将肌肤映成半透明的大理石。呼吸间发梢扫过腿侧,宛如被融化的雪水顺着股间曲线滑落,激起脊椎深处寒蝉振翅般的嗡鸣。
镜中倒映的少女令血液凝滞。碎钻蓝瞳蒙着冰雾,眼波流转却漾出融蜡的灼热温度。当唇珠弯向与卡牌如出一辙的神性弧度时,湿濡在齿间的喘息莫名凝成雾气,镜面绽开昙花轮廓——那破碎光影里竟同时映着修女滴蜡的枯爪与伊莉丝噬糖的犬牙。
“该打扫发梳坟场了,缄默圣母~”伊莉丝蘸取我睫上冰霜轻笑。窗外女孩的惨呼刺穿红月:“救命!有什么在刮我的骨头!”
圣咏“安静[Hlýða þegn]!”自动滑出唇齿。整栋楼窗棂瞬间凝结冰花!女孩狂舞的发辫悬停半空,发隙间绽放的冰晶蔷薇缠住夺命桃木梳。
染血的梳齿在圣光中哀鸣,女鬼残响自冰霜里炸裂:“卑尔根的...叛徒!”
被困的桃木梳群在镜中错位空间撞成齑粉时,倒影里的金发少女却浮现非我的悲悯微笑:“要赞美苦难,因它雕琢灵魂。”
“喜欢您的变声期吗?”伊莉丝将半截焦黑梳齿按进我锁骨蔓延的银纹,“该去音乐厅排练了,新晋的颂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