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亚克猛地一个转身,凝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许久之后,他重新迈开脚步,推开了房间的门。
他不紧不慢地开始洗漱,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用盐巴刷着牙齿,并灌了一大口水,低头往水槽内吐掉。
当亚克再次抬起头,目光也随之锁定了镜子中的一名老人。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一只眼睛已经瞎掉。苍白的胡子粘着大量的食物碎屑,背后还扛着一柄老式猎枪。
亚克久久无言,当他主动转过身的那一刹那,老人也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的小亚克,瞧瞧你现在这副窝囊样,活的很痛苦吧?来吧,和我一起走吧。”
亚克眼神漠然地注视着老人,声音低沉道:“帝国有一句古话,死人就该给活人让路。”
老人目光平静地和亚克对视:“你觉得我现在是死了吗?”
亚克忽然轻笑一声:“你当然已经死了,老爹,我亲手埋的你。”
老人摇了摇头:“生死间的界限早就变得很模糊了,现在也只不过是再多模糊一点。”
亚克双目微微眯起,他审视着老人的血肉面容,忽然来了一句:“老爹,你是凭借自己意志在活动吗?”
老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亚克,嘴角突然僵硬地开始向上扬起:“你终于已经注意到了?”
亚克的神色逐渐凝重,记载中的亡者的声音绝非是这种姿态。无论是死者与生前并无区别的外貌,还是这份自主活动的意志,都不是应该存在的情况。
老人目光平静地看着亚克,淡淡说道:“祂已经失去了人性,重新登上了神位。生死的界限又一次被模糊,生者早已非生,如今死者也已非死。”
生者非生,死者非死。当祂们自世界之外降临,世界的法则注定要被破坏。
亚克深呼一口气,沉声道:“如果祂已失去人性,为何要盯上家主?”
老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亚克,轻声说道:“看吧,你根本什么都没学到,就匆忙地将我送到坟墓里头。”
亚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老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对过往的怀念之色:“是啊,我们就是这样的。我的老师杀死了他的老师,而我杀死了我的老师,你又杀死了我。”
他不再缅怀过去,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亚克:“我的小亚克,在你看来人性是什么?七情六欲?人性并不是那么肤浅的东西,人性是做人的底线。现在,祂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底线,注定将化为席卷世界的天灾。”
亚克用力地攥紧拳头,低沉着声音:“就像祂操控长老们自杀一样吗?”
老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三长老和八长老都是自愿自杀的。”
亚克神色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生死的界限已被模糊,也许三长老和八长老在那一天也见到了他们记忆中的故人,因此被蛊惑,坠入亡者的世界。
可他的瞳孔忽然又开始放大:“你说三长老和八长老?难道不是整个长老院吗?”
老人摇了摇头,道:“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再死一次呢?”
亚克神色剧变,其他长老并非是死于亡者的声音之手?
这座庄园内,有另一种存在悄然处理掉了其他人!
他立刻想到了状态诡异的女仆蕾拉,那双和雷恩·里因海博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瞳让他不禁联想到了一个人。
那是被雷恩·里因海博资助的少女,而像这样的人还有六个。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长老们死掉的时候他是亲眼目睹的,尸体也是他亲自处理掉的。如果那个时候长老们就已经死了,那么能与之对应的异端只有魔女会的色欲魔女。
老家主的三个儿子都死于暴食魔女之手,如今又多了一个色欲魔女。而魔女会的人数,刚好就是雷恩·里因海博资助的少女人数。
无数的巧合结合起来,就已经不是巧合了。
雷恩·里因海博,是魔女会的幕后掌控者!
老人静静看着亚克的表情变化,轻笑一声:“看来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亚克长叹一口气:“我只是愈发认识到了家主的恐怖。看来,你们的神是无法走出这座庄园了。”
最先死的,是里因海博家族的直系血脉。
然后,便是这座庄园的仆从。
再然后……没有再然后。
老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亚克:“看来,这座庄园存在无法被杀死的人?不过这么一来的话,你身上的压力可就倍增了啊。”
亚克嗤笑一声:“死人就该给活人让路,不是吗?说起来,神也会懂得变通吗?”
老人淡淡说道:“神无需变通。我的小亚克,你最终一定会回到神的怀抱之中。一个人的意志力,终究是有限的。不论是你,还是某位尚且具备人性的异端。”
他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亚克的视野内,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亚克意识到他已经平安地度过了这一天,但联想到老人刚刚所言,他的眉头不禁皱了皱。
或许,之后出现的不仅仅只是这个老家伙了。
可是比起这个,果然还是雷恩·里因海博更令他感到畏惧啊。
一步一步地将整个里因海博家族掌握在手里,如今更是将一个失去了人性的异端,给困在这座庄园内。
他原地站立良久,重新披上了外套,提着油灯来到骑士们的住所。
他敲了敲约翰所在房间的门:“约翰团长,开个门吧、”
房门很快就被人打开,寒风吹了他一脸。亚克看了一眼碎裂的窗户,随后目光落在眼前的不规则纯黑血肉团块的身上。
“约翰团长?”
“是我。”
确认对方身份后,亚克很是随和地开口说道:“家主有意让圣教纳税,不过我想那群家伙并不会那么简单就同意的,必须要用上一些强制性的手段。”
约翰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说道:“亚克总管,你有意向成为母亲的子嗣吗?”
亚克瞳孔猛地一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并没有那种意向。”
约翰的声音瞬间低沉下去:“那就长点眼!什么样的人都往家主的身边放,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分辨不清吗!”
亚克的脸色逐渐变得相当难看起来,而约翰的声音却又变得随和起来:“这件事不用管,母亲的一位姐妹已经去做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吧,亚克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