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菲斯的街头今天格外寒冷。
大概如此？
雷恩并不太肯定，但对于他来说，的确如此。
当他脱掉了那一身厚实的大衣，光凭身上单薄的旧衣行走在这条被大雪所覆盖的道路上，在身体被冻得麻木，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这才第一天啊……
他无声叹息着，沉默地注视着靠在巷角的一具尸体。
他……生前究竟忍受了多少一天？
雷恩再次迈开冻僵的双腿，当他途径那座已无人的木屋，目光自然地被半掩着的房门所吸引。他的内心在犹豫，在挣扎，而这份情感也完美地体现在他的脸上。
但他最终还是闯进了那座已无人的木屋。
炉火已经熄灭，墙壁上的血迹并未清洗。雷恩忐忑地开始在屋内搜刮着可用的物件，就在他正忙着趴在地上看看床底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嘎吱”的异响。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
一名穿着厚厚旧大衣的胡子男看着猛地转过头的雷恩，脸上很自然地露出和善的笑容。他的目光随意地在四周环视着，却着重在墙壁上的血污停留一个呼吸的时间，随即再次回到雷恩的脸上：“先生，如果你遇到困难的话，可以试着加入我们互助会。”
“不，我没有意向！”
雷恩果断的拒绝，但他的拒绝似乎并没有出乎对方的意料。就像是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一样，胡子男继续开口说道：“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可以到朋克街706号找我。”
胡子男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离开了，雷恩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随后怀揣着几件旧衣快速从屋内离开。
他一路小跑到一处无人的巷角，蹲在角落里用刚刚偷来的旧衣裹紧了身体，但这样做并不能有效的帮助他维持体温，更何况他从昨晚开始就未进食过，早已饥肠辘辘。
“朋克街706号……”
他轻声呢喃着胡子男留下的地址，神色犹豫着朝那个地方前进。可当他真的来到胡子男所说的地址后，却犹豫着站在房门的前面，注视着标注着“706”的门牌。
他用力地深呼一口气，跨上了台阶，轻轻地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开，一名拄着拐杖的老人出现在了门后。雷恩神色紧张地注视着对方，道：“这里，是互助会吗？”
老人相当麻木地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有说，自顾自地转过身拄着拐杖往里走，也不在意雷恩是否跟了上来。
雷恩一脸犹豫地走了进来，只见老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通道里面一盏灯都没有，面对一片漆黑的环境，雷恩还是跟了过去。
他摸索着墙壁一路往下走，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以防一脚踩空跌落。片刻后，他的视野内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透过门缝传来的光芒。
当这扇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后，出现在雷恩眼前的是一间温暖的地下室。壁炉内的炉火烧得正旺，一群人围着一张长桌坐在一起，而今天与他见过一面的胡子男赫然就在其中。
“先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胡子男拍着手微笑对雷恩说道，一双碧蓝色的眼瞳注视着他：“要喝点什么？”
“热茶就好。”
雷恩入座，接过一名中年妇女递过来的热茶，却并没有喝，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视着胡子男，用着一口流利的北部蛮语：“互助会，是什么？”
胡子男张开双臂，坦然笑着：“如你所见，我们是聚集在一起互帮互助的人们。互助会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像你我这样的人。”
雷恩挑了挑眉头，道：“所以，我要做什么？”
胡子男笑着摇了摇头，道：“什么都不需要。”
雷恩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冷说道：“你觉得我会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胡子男轻叹一声，道：“先生，请不要如此警惕我们。”
雷恩重重地敲了敲桌子，道：“食物，以北部恶劣的天气和贫瘠的土地，我并不觉得会有好心人愿意无偿提供。”
胡子男目光微动，忽然笑着说道：“人，的确做不到。这一切，都是佛母提供给我们的。”
雷恩瞳孔轻微一缩，冷冷说道：“你们，信仰异端？”
胡子男双目微微眯起，道：“先生，请你收回这句话。佛母，才是真正的神明！你想想看，在你蒙受苦难的时候，圣光可曾给予过你一丝一毫的帮助？”
雷恩扯了扯嘴角，道：“所有一切的馈赠，早就在一开始就已经标注了价格。不管是圣光还是你们口中的佛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子男长叹一声：“先生，你没有见识过佛母所创造的伟业，才会说出这种话。不管多少的食物，佛母都可以创造出来。只要佛母存在，北部的人们就不用再忍受饥寒。没错，只需要信仰佛母就好。”
雷恩嗤笑一声：“好啊，我现在信仰佛母了，快把食物给我吧。”
胡子男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一名年轻的女人将一盘面包端了上来。雷恩迫不及待地就抓起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并非是在演戏，他的确已经饿了很久了。
他草草地吃掉一块面包，继续抓起第二块。这一次，他吃的并不快，直接和胡子男开始闲聊起来：“嘛，如果天天都有面包吃的话，信仰佛母也没什么。总之，只要我信仰佛母，你们天天都会给我提供面包对吧？”
胡子男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是的，只需要信仰佛母就好。”
“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吧？先说好，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可没有心思做什么礼拜之类的麻烦事。”
“不，不需要。”
雷恩忍不住微微眯起双眼，胡子男脸上的表情太过平静自信。宗教方面，一般来说是不可能容许信徒怀抱虚假的信仰，但胡子男并不介意这一点。
他是觉得自己一定会发自内心地信仰佛母吗？
雷恩放下手中的半块面包，咧嘴一笑：“那么，先给我一笔钱花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