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回宿舍吗?”枫问道。
“五月的连休就要到了,按照日程,今天应该要完成清扫工作的收尾。”
“喂喂喂,先别走,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听吗?”我并未停下脚步,“而且还是偷听。”
“离得太远,声音太小,只能偶尔听到几句,”枫跟在我身后来到了还未对完全开放的泳池旁,问道,“你真的不准备帮她吗?”
“该说的建议我都说了。”
“去找校长自首也叫建议吗?”
“那还要我怎么办?”发泄的对象自动送上了门,我试图克服涌上心头的怒火,“让我们重新梳理一下这些烂事,第一,不是我在女厕所里面跟南川做……做那些不应该做的事情,出了问题,她的男朋友大虎要被人报复,跟我有什么关系?第二,我已经给出了最好的建议,去找校长坦白一切,结果还能比现在的情况更差吗?她想要我做什么?去跟那些男生打擂台吗?第三……”
枫打断了我的话,“你生气了?”
“没有。”我未能克服这股压抑的怒火,“……大概有一点吧。”
“为什么?按照你的说法,不是觉得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吗?“
“是没有……但我毕竟是梅组的班长,大虎跟南川毕竟是梅组的同学,两个惹麻烦的家伙,为什么不能是其他班的人。”我厌恶这股沉重的无力感,“这是一件让我纠结的事情,一方面,身为班长,多多少少,我是想帮他们一些,可是另一方面,我也认为他们应该受到惩罚,做错了事情,就应当受到惩罚,不是校长的校规,就是鹭屋的私刑。”
“禁止恋爱。”枫感叹道,“他们两个还真是得罪了不少人呢。”
“两个蠢货。”
“南川在意的是有人逼她跟大虎分手,你说,鹭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方便打女人吧,欺负女孩有损他的威严,他们分手了,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处理大虎。”
“我是问鹭屋为什么要‘处理’大虎,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吧。”
“脸面问题吧,前几天大虎还跟安藤,和田他们是一派呢,谁能想到他突然之间就被抛弃了,我看这都怪他自己不好,做出了事情被人发现,弄得校长跟疯狗一样全校抓情侣写检讨,惹出众怒,谁能承受得了,鹭屋自诩男生中的老大,就算跟他没关系,他也势必要出这个头。”我忽然一笑,“我倒是应该感谢他。”
“感谢?‘他’是谁?鹭屋?”
“大虎。”我斟酌着用词,“多亏了大虎惹事吸引了鹭屋的注意力,就连鹭屋手下的小弟,安藤,和田之流的人,最近在班上都很少和我做对了,让我感觉轻松了不少。
“说起这个,我一直都很好奇,你跟鹭屋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差,你到底哪里惹他了?”
“我也不知道。”有些丢脸的事情我还是决定放在自己的心里,“大概是在一些事情上伤了他的自尊吧,他想要成为学校里的大哥大,对此我没有任何异议,我并不介意称呼他一声‘胜哥’,但是我为什么要对他百依百顺?”
“原来如此。”
“就跟我刚刚说过的一样,鹭屋胜太要‘处理’大虎,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校长那里自首,校长这老家伙,单凭一句话就分裂了学生之间的关系,怎么收场,我想他自然也有办法,不管怎么说,鹭屋现在不过只是‘预谋’而已,没有证据,连霸凌同学的罪名都谈不上……至于我,我就更不适合出面帮他们了,我参与这件事,只会激发鹭屋对我的厌恶,他非拔了我的皮不可。”
“你害怕鹭屋。”
“是,这就是现实,我只有一个人,我没办法跟他作对,不过是在他能够容忍的区间内谋求一点新鲜的空气而已。”我坦诚道,“抱歉,我帮不上你的朋友。”
该说的话应该已经说完了,拿起刷子,现在是时候开始干活了。
“南川算不上是我的朋友,我们没什么交集。”枫背着手绕着泳池散步,“昨天晚上她突然来找我,说想让我出面请你来帮忙,我没想太多就答应了,告诉她什么时候约你出来方便,是我该说抱歉才对。”
“谢谢,你这么说让我心里好受了很多。”
“我本来以为你会有办法帮她的。”
“你当我是许愿机吗?”
“我倒是觉得你更像哆啦A梦。”
“真是承蒙高看。”我差点被气笑了,不过干活的时候有个人聊天也不错,“说实话,在餐厅的时候我真没想过你会跟南川这件事产生关系,我还以为除了漫画之外,你对其他的事情都毫不关心呢。”
“你想的没错,我对漫画之外的事情都毫不关心,我帮助南川并不是因为出于同情,而是因为他们是很好的现实例子,肆无忌惮的恋情,受到压迫的恋人,全都是很好的恋爱故事吧。”
“……你这家伙真是死性不改,”漫画剧情建立在同学的苦难之上吗?想起了枫所画的漫画,我感到有些恶心,“他们的例子烂透了,不知道哪里有参考价值。”
“是因为你觉得他们以后会分手吗?”
“是,一定会的。”我对自己的判断坚定不移,“在厕所里做,真亏他们想得出来,连休马上就要到了,放假的时候出去找一间旅馆不行吗?不懂得珍惜彼此,他们一定长久不了。”
“那要长久的话,应该在哪里做呢?”
“……巴黎或者纽约?总归要浪漫一点吧?”
“你是从哪里来的乡下人,这是上个世纪的想法了吧?”
“我是乡下人还真是抱歉了呢。”
“我也觉得他们的恋情长久不了,可是会在什么时间结束,会用什么方式结束呢?作为漫画家,我想见证这个故事的结局。”
“校长和鹭屋没有一个是好惹的,说不定他们的关系马上就会结束了,”我如此认为,“简直像是烂俗漫画的结局。”
“所以才说你不懂女人心,这可是爱情剧里的经典套路,没有听说过‘吊桥效应’吗?逼他们分手只会增加爱情的压力,把他们两个紧紧黏在一起,南川现在爱惨了大虎,为了这个男人私下都来找你帮忙了,他们就算是要分手,也不会是在现在。”枫的眼神中闪烁着近似乎残酷的好奇,“烂故事也要烂故事的结局,好故事哪有那么好画。”
“什么意思,找我帮忙是很丢人的事情吗?”
“你又帮不上忙。”
“随你怎么说好了,我只是觉得遇到这种问题,与其指望他人帮忙,倒不如想办法自救。”
“怎么自救。”
“要么找老师帮忙,要么多挨几顿打,大虎的身体壮,扛得住。”
“说了跟没说一样。”枫满脸不屑,“除了找老师之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又不是我的问题,我想那么多干嘛?”
“说的也是呐,你人长得帅,既是班长,又会拉小提琴,除了鹭屋之外,你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忧虑的问题了,”枫眼睛一亮,“喂,你喜欢的人,就是竹组的白滨雪见吧?”
“说什么傻话呢,笨蛋。”
“骗不了我哦,那天打网球的时候,白滨刚一摔倒,你差点就要跑过去扶她了,没错吧?”
“你是哪里来的青蛙吗?话题也太跳跃了吧?我们不是在聊大虎和南川的事吗?干嘛扯到我身上来?”
“他们的事情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对你的事情更感兴趣,告白了吗?肯定还没有,你准备什么时候告白?”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除了我之外,在学校里你还有其他聊天对象吗?”
“呵,难道我不能对着月亮说吗?”
伴随着开关的轻响,枫关掉了游泳馆内的电灯。
“说吧,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得到月亮。”枫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无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