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顺着藏匿在阴影处的一节节台阶往上走,路过身着黑色骑士向他问好,他也行了个扶手礼,向他问好的是驻扎在监狱负责训练卫兵的冯内古特,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骑士团团长,只可惜被发配到了监狱,这样的一个地方倒是委屈人才了。
树影森森,破败的枝条和发霉的苔藓散发的味道,让汉斯皱了皱眉,他决定回到总部好好反映一下这里的卫生情况,只是这次的事情却不允许他发牢骚。
巴比伦最后的一位巫女要暂且到他们监狱待上三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汉斯感到不可思议,他听说过这传说中的巫女的事迹,这巫女的传说令人印象深刻。
在浩大的猎巫运动中,汉斯已经不知道观看了多少位女巫的处刑台,在他看来所谓的巫女不过是个幌子,大多数的巫女实际上只是年轻貌美的女孩被举报而被送往火刑台,她们没有什么魔鬼的力量,只要火往上一浇灌,那些女孩便发出凄厉的惨叫,神秘的外纱揭开之后汉斯看透了这些虚伪的看客。
在过去的历史中这样的事件已经发生过一次,而这次的浪潮更猛烈和凶残,让汉斯甚至怀疑这是有预谋的。
他同样品尝于这份虚伪,并不排斥,甚至汉斯有时觉得,脱去自己检察官的身份,他与地上那些愚蠢的不怀好意的民众没有什么区别,他一样喜欢看着火刑,那盛大的宴会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女孩,脱下衣服露出白净的身体,看着她们凄惨的死状,火焰赐予了一种壮烈的死亡美,这种美直接作用于官能感应之上。
汉斯坚信,人们热衷于观看女巫被火烧死的景象,来源于一种对美的毁灭心理,被定性于女巫的女孩是愚昧的群众难以接触到的,注定美只属于少部分人的美,这份大部分人无法触及到的美高高在上,虽然美好但是无法触碰,而当这份美披上了邪恶的外衣,人们就有了批判美的权力,围观火刑的群众观看者脱去衣服的少女幻想着他们也是拿起火炬的人,用火惩罚着幻想的邪恶,仿佛他们真的占有了美。
汉斯虽然清醒,但他绝不会将这份想法告诉任何人,他享受着独醒的乐趣,在心中嘲弄着任何没有想到这一点的人,人们以为自己占有了虚幻的美,实际上他们只占有了在惩罚美时幻想的权力,那只是欲望的假象,而汉斯经过思考的美超越了欲望,它是带着思辨的美学,是冷静的带着审视的美。
在他所见的如此多的美之后,他以为自己见到了世界上所有美的形态。
七天前,汉斯受上级指示将王国最后一位女巫送往巴比伦监狱,翻阅着手中的卷宗,上面记载了这位女巫是如何被恶魔所蛊惑的,女孩的名叫陆白前,她生于一家因饥荒而变卖家产的落魄贵族,陆这个姓氏在汉斯记忆中十分少见可见即使是富裕时期也不算是个大贵族,汉斯借着往下看,上面写到她先是蛊惑自己的亲弟弟与自己**,然后杀死了弟弟藏尸后后又拿起刀划伤了母亲,父母把她和另外两个小孩子关在了一起,在晚上,邪恶的女巫施展了魔法召唤了黑山羊,撞死了父亲,母亲拿刀反抗仍然被邪恶的女巫杀死。
卷宗记载的并不是很详细,汉斯又看了好几遍,确认记载只有这么些后便对这个女孩产生了些许兴趣,须弥村的这所地下监狱将伴随着这位女巫调换监狱长,原本的监狱长将会升职到更加富饶的地方,汉斯听说过这个新上任的监狱长,传闻中他长着鹰嘴一样的鼻子,相貌十分丑陋导致他从小被人欺负心理扭曲之后来到监狱如鱼得水,只在监狱工作了四年就被破格提拔到了监狱长的位置。
这个女孩将在这里待够七天,在监狱长的审问中原本他是没有权力去观看行刑场合的,任何人也不能只有监狱长拥有的这个权力。
不过汉斯还是借着权力的方便之处,去见了这位传说中的女巫,只是这一面,却见到了令他久久不能忘怀的一幕。
在幽暗又狭小的房间里,女孩的双腿已经被锯掉,两条胳膊被均匀整齐的打上了铁钉,她套了件白衣裳,地上满是残破的肢体碎片,她的脸色就像尸体一样煞白,或许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饭了,她的肢体截断处生长出金色的肉芽,那是在修补她的身体吗?
汉斯想起了卷宗所记载的东西,原来那是真的,最后的女巫拥有着不死的肉身,无论怎样大的创伤她都能够从自然中汲取力量恢复身体,这就是巫术,传说中的魔法吗?
见到这神奇的一幕,汉斯却没有非常高兴,即使他从未见过魔法,在过去也一直认为魔法是不存在的,但也秉承着怀疑的态度,并不完全坚信自己的想法,要对这个世界时刻保持怀疑,就是这一点才成就了现在的他,他看了看少女那残缺但缓缓生长的躯体,他藏匿在这间审讯室的暗道里,能从这间审讯室隐秘的摄像头观察到这间审讯室的所有情况。
那女孩低沉的脑袋缓缓抬起,与在摄像头观察的汉斯视线交汇,她有着一双蓝宝石的双眼,如今只剩下了一颗,那只残存的没有带着血的的宝石就这样平静的看着他。是的汉斯居然觉得少女在看着她,尽管视线没有落在隐秘之处,但哪只眼似乎穿透了城墙的限制。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一只眼,回到家的汉斯久久无法入眠,女孩当时的眼神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痛苦与惊慌的神色,要知道她一定是遭受了一番酷刑,那只眼睛没有任何杂质,她的心也和那只眼一样吗?
自从那天之后,汉斯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在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私密的地方,他始终被人窥视着,汉斯觉得那女孩在什么空间看着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是什么样的感受,汉斯从未将这件事说出口,他在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