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光阴如流水般悄然滑过,阿加德城的街巷换了新貌,市集上多了蒸汽钟表与玻璃橱窗,但拉姆庄园依旧静谧如初。诺拉与莫妮卡虽仍保持着少女的容颜——肌肤如雪、眼眸如星、身形纤细——可眼神中早已沉淀下岁月赋予的沉稳与思虑。
这夜,她们受邀出席一场由市政厅主办的贵族晚宴。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光芒,香槟塔折射出迷离光晕,满堂皆是锦衣华服的高官显贵。姐妹二人身着一模一样的鲜红色丝绒晚礼服,裙摆曳地如血河流淌,既是对血族身份的无声宣告,亦是对世俗规则的优雅挑衅。无数目光投来,几位年轻公爵甚至鼓起勇气上前邀舞。
然而,两人皆婉拒了。
莫妮卡端坐不动,指尖轻敲酒杯边缘,眼神冷淡如霜。她早已不再公开宣扬“血族高贵论”,可心底对人类的疏离与鄙夷从未消散。在她眼中,这些凡人不过是披着华服的蜉蝣,今日谈笑风生,明日便化作尘土。与他们共舞?无异于与影子拥抱。
而诺拉的拒绝则更为复杂。她并非厌恶人类,恰恰相反,她曾无数次被他们的坚韧、善良与创造力打动。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敢靠近——血族的生命漫长如夜,而人类不过是一瞬烟火。她不愿再经历一次“小影之死”般的痛楚,更不愿某日看着某个曾与她共舞、共语、共梦的人,在她怀中白发苍苍、气息渐弱。
于是整场宴会,姐妹二人只是并肩坐在角落,啜饮着微甜的红酒,偶尔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识趣退避。
迪克特男爵便是个例外。他年近五十,秃顶油亮,笑容虚伪得如同面具。他频频举杯靠近,言辞殷勤:“两位小姐真是光彩照人,若非血统高贵,怎会有如此气度?”旁人或许以为他是倾慕者,但知情者却清楚——他恨透了血族。只因拉姆家族无需科举、不靠军功,仅凭血脉与财富便稳居权力核心,这让他这个苦熬半生才爬到男爵之位的人类贵族,嫉妒得夜不能寐。
莫妮卡几次冷冷警告:“请保持距离。”可迪克特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越缠越紧。有次他竟伸手欲触诺拉的手背,莫妮卡眼中血光一闪,指甲瞬间延长三寸,吓得他踉跄后退。
诺拉则始终克制。她知道父亲正与迪克特合作修建城东水渠项目,不便撕破脸面。她只是淡淡一笑,敷衍两句便将话题引开。
宴会结束时,迪克特竟从怀中掏出一个雕花黑檀木盒,硬塞给诺拉:“这是献给埃利安大人的薄礼,烦请代为转交。”
出于礼节,诺拉未加推辞,将其收下。
回到庄园,她将盒子呈给父亲。埃利安拆开后,只见一枚银戒静静躺在红丝绒衬垫上,戒托精巧,中央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幽光流转,美得摄人心魄。他未多想——这些年送礼者络绎不绝,有珠宝、古籍、魔法器物,此物虽精致,却也不算稀奇。他随手戴上,笑道:“迪克特倒有心了。”
殊不知,那红宝石乃古代禁术所铸,内蕴“噬魂咒印”。它不会立刻发作,而是如毒藤般悄然缠绕灵魂,日复一日汲取生命力。血族虽强,却也难敌此等阴诡之术。
几周后,异变初现。
一向精神矍铄的埃利安开始频繁咳嗽,面色苍白,连最简单的血魔法都难以凝聚。诺拉察觉异常——血族体质特殊,除非重伤或诅咒,否则绝不会“虚弱”。她与莫妮卡轮流守在父亲床前,喂药、施法、查阅古籍,却始终找不到病因。她们万万没想到,罪魁祸首竟是那枚看似无害的戒指。
某夜,轮到莫妮卡值守。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父亲已沉沉睡去,呼吸微弱。莫妮卡坐在扶手椅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母亲的肖像画上,画中女子温婉含笑。不知何时,画框边缘沾了一点灰尘,与整间书房的洁净格格不入。
一丝强迫症般的洁癖涌上心头。她起身,用袖口轻轻擦拭画框。却不慎指尖触到画中人右眼的位置——
“咔哒。”
一声轻响,整面墙壁竟缓缓旋转,露出一条幽深通道!
莫妮卡瞳孔骤缩。她在庄园生活近百年,竟不知此处藏有密室!好奇心压倒了警惕,她提裙踏入。
通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地面刻着繁复的古老符文,中央悬浮着一座金色琉璃瓶,瓶内盛满鲜红液体,如活物般微微脉动。莫妮卡走近,借着微光辨认符文——那是上古血族禁咒,用于封印“始祖之血”。
传说中,初代血族饮神血而生,其血脉蕴含毁天灭地之力,但也极难驾驭。百年前,她们的母亲——一位天赋卓绝的血族女巫——试图融合始祖之血以突破魔力极限,却因失控而爆体身亡。父亲悲痛欲绝,遂将残余之血封印于此,永世不得开启。
莫妮卡凝视着那瓶血液,心跳如鼓。她忽然想到了如何拯救日渐衰弱的父亲——若能掌控这力量,不仅能救他,更能证明血族本就该凌驾众生之上!
正当她伸手欲触瓶身,门外传来诺拉的声音:“莫妮卡?你在里面吗?父亲醒了。”
莫妮卡一惊,迅速收回手。可就在转身刹那,鬼使神差地,她又折返,一把抓起金瓶塞入斗篷内袋。瓶身冰凉,却仿佛在她胸口燃烧。
她快步走出密室,墙壁自动复原。诺拉站在门口,眉头微蹙:“你去哪儿了?”
“只是……透口气。”莫妮卡垂眸,声音平静无波。
诺拉凝视她片刻,终究未再多问。可当夜,她辗转难眠——妹妹的眼神,太像当年那个雨夜奔向小巷的少女。
而此刻,莫妮卡躺在床上,手紧紧攥着那瓶始祖之血。窗外乌鸦再度啼鸣,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至于诺拉,她早已觉得迪克特不对劲,开始着手调查这个男爵的事了,而在她们都没有察觉的角落里,迪克特正盯着拉姆家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