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穹顶高耸入云,彩绘玻璃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斑驳的暗红光影。莫妮卡踏进门槛的瞬间,尘埃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香与铁锈味。她锐利的银眸扫过空荡的教堂,心脏骤然一沉——诺拉不见了。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是艾萨克!他浑身沾满泥土与碎石,双臂紧箍着昏迷的诺拉,像扛着一袋沉重的沙袋,毫不犹豫地撞开教堂的橡木门,冲入外面的暮色里。莫妮卡的血族感应如被利刃刺穿,那股熟悉的、带着诺拉气息的血脉波动在她体内骤然炸开,却在艾萨克踏出教堂的瞬间诡异地消散了。她猛地顿住脚步,指尖掐进掌心——诺拉竟将周围洒满了血!血族之间靠血脉相引,而混乱的血迹会扰乱感应,这狡猾的陷阱,让她瞬间陷入被动。
“该死!”莫妮卡低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她没有犹豫,双翼猛然展开,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冲穹顶。她飞至百米高空,俯视大地,瞳孔中倒映出下方蜿蜒的河流与远处的村落。果然,两点微弱的血色光点正沿着河岸移动,速度不快,却坚定得令人心悸。莫妮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俯冲而下,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已能看清艾萨克的轮廓——他正半拖半抱地护着诺拉,两人踉跄地奔向河边。就在她即将触及的刹那,艾萨克猛地将诺拉狠狠推入湍急的河水中!诺拉的身影瞬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而艾萨克则抄起自己顺路捡到的一把血迹斑斑的铁剑,朝着莫妮卡的面门狠狠掷来。莫妮卡侧身避过,剑尖擦过她的肩胛,带起一串血珠。她正欲追击,艾萨克却已纵身一跃,跳入河中,消失在翻涌的浪花里。
河水的咆哮声盖过了莫妮卡的怒吼。她立于河岸,双手拍向水面,试图用魔法锁定两人,但河水的冲击力与杂质彻底切断了血族感应。她徒劳地挥动双手,水花四溅,却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暮色渐沉,她只能望着空荡的河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诺拉的计谋,竟让她一无所获。
不知过了多少个昼夜,诺拉在剧痛中苏醒。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教堂的石柱,而是一间朴素的木屋顶棚,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她想撑坐起来,却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按回枕上。那是一个金发少女,眉目清秀却带着怯生生的紧张,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渍。“你醒了……”她声音细若蚊吟,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我叫尤娜,是这个小村子的牧师。”诺拉的脑子还混沌着,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教堂、艾萨克和血、河水的刺骨冰冷……她下意识想问艾萨克的下落,却见门帘被掀开,艾萨克提着一篮野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别急,”他将果篮放在床边,声音沙哑,“我们顺着河水漂了整整一天,才被村民救上岸。多亏尤娜,她连夜用草药给你止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尤娜的手,“她还……喂了你血。”诺拉心头一紧,目光落在尤娜微颤的手背上——那道小伤口正渗着血珠,显然刚愈合不久。她猛地坐起,声音里带着自责:“你……你为我受了伤?这太危险了!我不过是个陌生人,你为何要救我?”
尤娜却只是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像初春的雪融:“村子里的人其实都怕血族,可我……我看见你的眼睛,里面有光,不是恶。”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诺拉眼眶发热。艾萨克突然咳嗽起来,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我也没闲着,”他强撑着笑,“你昏迷时,我也将自己的血给你喂了。”诺拉怔住,随即低笑出声:“嗯……谢谢你们。”那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释然,也有对陌生人的深深感激。尤娜的脸颊泛红,忙摆手:“不、不,这是我该做的……我本来就是牧师么。”
木屋外,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轻响。诺拉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心却如悬在刀尖。她知道,莫妮卡的复仇不会停歇。血族的魔法在她体内如枯草般萎靡,而莫妮卡的势力正如毒藤般蔓延。她摸了**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艾萨克和尤娜的血的温热,却无法驱散她对力量的渴望。
与此同时,莫妮卡的足迹已踏足桑德城。这座由皇室守护的王国重镇,城墙高耸入云,城门守卫森严。莫妮卡并未现身,而是将一滴混着血能的暗红液体滴入城中一名醉汉的酒杯。那醉汉在街头踉跄时,莫妮卡的意识如丝线般悄然潜入他的脑海。他成了血奴,双眼浑浊地混入人群,成了莫妮卡的耳目。莫妮卡藏身于城郊的废弃矿洞,每夜吞噬着血奴带回的血液——猎物的、士兵的、甚至孩童的。她盘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血能如潮水般涌入体内,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力量在血脉中奔涌。她舔了舔唇边的血迹,低语:“桑德城……很快就会成为我的祭品。”
她计划周密:血奴们将逐渐渗透皇室内部,待力量积蓄到顶点,她将一举血洗全城。而莫妮卡的耐心,如同毒蛇的耐心,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诺拉在小村庄的第七天,终于坐不住了。她已能自如地行走,但每日在村口眺望远方,心却如被无形的绳索勒紧。每每想到莫妮卡可能在某处祸害别人,诺拉的指尖在腰间的银手镯上收紧,却感到一股无力感——她的魔法在莫妮卡面前,如同烛火遇风。她不能再等。
这天黄昏,她终于鼓起勇气,向尤娜开口:“我需要力量。”尤娜正整理药草,闻言手指一颤,药瓶“哐当”落地。“你……想去见她了吗?”她声音发紧,眼神躲闪,“村里的人都说,她用黑魔法害死了村长的丈夫……没人敢靠近她。”诺拉却已下定决心:“我必须去。比起魔女莫妮卡更加危险。”她顿了顿,声音坚定,“如果她能教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尤娜沉默良久,终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林子深处,有座木屋,”她声音低得像在自语,“她……或许会考验你。但是别怕,我相信你不会有事的。”她将羊皮纸塞进诺拉手中,手心冰凉,“记住,万事小心……我不希望你有事。”
诺拉握紧羊皮纸,指尖发白。她走到门口,回望了木屋一眼——尤娜正站在门边,金发在夕阳下像一簇微弱的火焰。她觉得自己所作的就是为了守护这微弱的被莫妮卡鄙视的幸福,想到这儿诺拉轻轻点头:“我会回来的。”
次日破晓,诺拉独自踏入了村外的密林。晨雾弥漫,古树盘根错节,苔藓覆盖的石阶蜿蜒向上。她每走一步,都感到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林中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她想起父亲的话:“血族的路,从来不是坦途。”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雾气中,隐约传来低语:“谁在找我?”声音空灵,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诺拉的心跳如鼓,却未停步。她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与命运的生死博弈。前方,那座木屋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而莫妮卡的阴影,正从桑德城的废墟中悄然逼近。
村外的密林深处,雾气渐渐散开,显露出一座孤零零的木屋。屋前,一位身着黑袍的女子负手而立,银发如瀑,眼眸是深不见底的紫。她微微侧首,声音如冰珠落玉盘:“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