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汐灵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药液顺着输液的针管一滴滴的落着,诗织倚着病床,听着耳边仪器的滴滴声,发着呆
医生说了,施法途中被打断的情况是很常见的,但是汐灵是人族,药物的疗效可能没那么好,但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诗织倒是没什么大碍,她的伤势已经被血族强大的恢复能力治好了一半,就连被如影刺中的心脏,现在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如影是诗织给那把银制匕首起的名字,要是没有它,诗织和汐灵不一定能从那条巷子里活下来
极端条件下提前发动的初觉,为诗织带来了强大的恢复力和力量,如果没有初觉成功,诗织仅凭那把燃尽生命召唤的手枪,也无法战胜枭
但诗织也失去了一些东西——左眼原本的紫色瞳孔已经褪色变成了无神的灰白,她的左眼看不清了,不是完全失明,但也只能看到些斑斓的色块,甚至连形状都无法分辨
这就是初觉提前的代价,更恐怖的代价是,诗织损失了一半以上的寿命,她原本淡蓝色的头发,现在刘海旁边的一簇已近褪去了颜色,变得斑白
诗织的脑子里还回荡的枭死前的喊叫,以及回荡在巷子里的枪声
[呕~]诗织捂着嘴巴弓着背,瞳孔放大,胃里一阵翻涌,可她早已把能吐得东西吐完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法斯特与捂着嘴巴眼里含泪的诗织对上眼
诗织愣了一下,看着法斯特惊讶的眼睛,露出了宽慰的笑
[主人]
法斯特正色,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的摸了摸诗织的头。他注意到了诗织的气息有些不一样了,当然更明显的肯定是外貌的变化
她初觉提前了,她才12岁
正常的初觉是不需要生命危险和坚定意志的,14岁左右的血族都会去王都自然觉醒,然后统一登记,还有接受训练
诗织的潜力,很大...
你做得很好,法斯特没说出这句话,因为他看到了诗织的犹豫,她在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正当,这种事情只有自己找到答案,才有意义
法律层面上的合理,对一个12岁孩子的道德来说,未必合理
诗织向法斯特详细的说了经历的过程,还有汐灵现在的状况,诗织的神色很自然,没有丝毫恐惧和犹豫不决,说完了状况之后,诗织甚至还在向法斯特询问拮抗药剂副作用的数据。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法斯特的脸色阴沉下来,因为往往这种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状态,反而更危险,更难处理
她才12岁,她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杀了人
法斯特听着诗织滔滔不绝的分析着数据,眉头皱的更紧了
[诗织,先停一下]
[诶?怎么了,主人]
法斯特不知道如何开口,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拿着这个,去5楼,那有我的一个朋友,她会告诉你该做什么的,这里由我来看着就好]法斯特尽量保持自然的语调
诗织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熟睡的汐灵,她的脸色已经没那么苍白了,呼吸很均匀,暂时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诗织凝视着汐灵的脸,她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
诗织的右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左胸,扑通...扑通...
[嗯]
诗织向法斯特点了点头,接过了法斯特递来的东西,离开了房间
那是一张纸,上面用血画着一个奇怪的几何图案,诗织很喜欢这个中心对称的图形
大概是图腾一类的东西吧,用来证明主人的身份
诗织来到五楼,这里的灯光很暗,消毒水的味道也消失了,而且很安静,踏出电梯,诗织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这里会有毛茸茸的地毯?
五楼只有一个房间,拱形的门给人一种复古的感觉,就像游戏里boss关的大门一样
[搞这么神秘干什么]
若是以前的诗织大概会战战兢兢的摸着墙缓缓前进吧,可现在她看的见了,黑夜里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无所遁形,
世界在她的眼里已经不一样了,诗织却有些不习惯
诗织摇了摇头,敲了敲门,没有听到回应,轻轻一推,门却开了
屋子里很黑,但推开门的一瞬,头顶却亮起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灯,什么颜色的都有,房间的外围全是书架,梯子倚在书架上,眼前是一张横着的长桌,桌子的对面坐着一个全身裹着长长的黑色斗篷的人影,双手交叉在脸前,只露出下半张脸——妩媚的唇勾出一个弧度
[还真是来了一位可爱的小姐,让我猜猜,被爱人甩了?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诗织撇了撇嘴
斗篷里的人一伸手,诗织手里的纸片瞬间就飞到了她的手里——她长长的指甲涂成了红色,像沾了血
[这可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斗篷里的人叹了口气,示意诗织坐在她的对面
[我还以为你会掏出个水晶球之类的]
[这可不是占卜哦,小妹妹]
红色的指甲挑起了诗织的下巴
[怎么称呼?]
[诗织]诗织甩开那双苍白的手
她是血族,诗织意识到
[拉兹丽]
拉兹丽突然掀开斗篷,露出了一张年轻且妩媚至极的脸,她的脸快速的贴近诗织,鼻尖都触碰到了诗织的鼻子,一双猩红的瞳孔闪着妖冶的红光,死死的盯住了诗织的眼睛
诗织没有闪躲,只是用手把拉兹丽的脸缓缓推开
[太近了]诗织淡淡的说
[原来如此]
拉兹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拿出一块刻着符文的圆形水晶
[拿着,然后闭上眼睛]
诗织歪了歪头
[是法斯特让你来这的吧,你连他都信,还不相信我?]
诗织接过那块水晶,闭上了眼睛
然后推开了拉兹丽再次突然靠近的脸,诗织睁开眼睛,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偷笑中的拉兹丽
[感觉很敏锐嘛,这都没得手]
[你对每个来这的人都是这样干的嘛]
[怎么可能,能被我看上的可没多少...]拉兹丽有些自负的挺起胸膛
搞得好像被你看上是什么好事一样
[不开玩笑了,这次是来真的,捏着那个,然后把眼睛闭上]
诗织照做,下一刻,脑子便晕晕乎乎的,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诗织猛地从椅子上惊醒,房间还是刚刚的房间,可却一个人也没有了
睡过头了?诗织捏了捏自己的脸,很痛
人呢?
[拉兹丽小姐?]
诗织呼喊着,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
奇怪
诗织起身,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线索,倒是发现拉兹丽看的书挺杂的,从科学到人文什么都有,桌子上似乎还摆着纸笔,诗织没去看拉兹丽写了什么,只不过那支奇怪的羽毛笔倒让诗织细细打量了一会
复古?
这个房间里的装饰大多都像那支羽毛笔一样,昏黄且怀旧,很符合拉兹丽神秘兮兮的形象
还是个奇怪的人
谁会趁第一次遇见的女孩子闭上眼睛不备的时候去强吻别人?
[奇怪的家伙]
这就是主人的熟人吗
诗织转了几圈都没什么发现,于是推开房门,准备离开
电梯刚好也到五楼,诗织觉得自己很幸运,不用等电梯了
叮的一声,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诗织第一眼看见的是漆黑的枪口
砰的一声枪响
诗织一个侧滚堪堪躲开,子弹打在地毯上的孔洞还在冒烟
只是火药枪械而已
诗织挥手,下一刻如影出现在右手,闪着银光
诗织摆出架势,向像电梯里定睛一看,
电梯里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淡蓝色的头发几乎拖到地上,光洁白皙的小腿,脚上穿的鞋子奇怪的眼熟,
镜子?怎么可能
电梯里的人就是诗织自己
她的胸口还插着如影,双手紧紧握着那把自己训练时用的黑色手枪,眼神里饱含着冰冷的杀意
奇怪
[你知道那把枪没用的,对付我,或者说你自己]
地毯上的诗织弓着腰,降低重心,反握着如影,另一只手抚摸着地毯上柔软的绒毛,右眼紫色的瞳孔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于此同时,她的眼里,绿色的准星出现了,缓缓地锁定了电梯里的诗织
[那把刀不也一样没用吗]
电梯里的诗织眼睛里也闪着红光,她也锁定了地毯上的诗织
双方眼里的准星同时变红
下一刻,枪声连响,地毯那边的诗织暴起,一刀捅进电梯里诗织的胸口,尽管她的脑袋中了数枪
顷刻间,如影发动,诗织尽可能的想象着最大最重的东西,电梯里诗织很快被如影抽血抽到休克
[还能...这么...用吗]
[毕竟是同一个人]
另一个诗织软软的倒下了,像个没了棉花的布娃娃
诗织没下杀手,但这样放着不管,另一个诗织肯定会死
诗织正欲背起她,一阵恶寒却从背后传来
中招了!
下一刻,诗织再次从椅子上猛地惊醒,周围还是拉兹丽的房间
是梦?
诗织和上次一样搜索完房间,推开房门
眼前赫然是和汐灵遇袭的那条小巷,面前的枭正欲背起倒在地上的汐灵
[别乱动小姑娘,我还得交差呢]
枭也注意到了站着的诗织,他抬手就是一把飞刀,速度比起之前只快不慢
而诗织只是歪了歪头就躲过了
枭愣住了,诗织低着头沉默着
她知道这是梦境,但是哪怕不是梦境,哪怕重复一万次,她也只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下一刻,如影瞬间出现在诗织的右手,被她紧紧握住,用力刺向心脏
片刻后,诗织又把枪管插进枭的嘴里,枭惊慌的颤抖着
小巷里又回荡着连续的枪响
为什么要下杀手?为什么不只是控制住他?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我输不起
诗织缓缓起身,和上次一样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一个硬硬的东西突然顶上了诗织的后背
[把枪扔了,匕首也拔出来扔掉]
诗织照做
[缓缓转过来,别太快]
诗织慢慢的转过身子,
眼前的人是汐灵
诗织早就听出来了,这也是她愿意乖乖听话的原因
汐灵手里正握着那支魔杖指着诗织,她的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蹲下]
诗织照做
[转三圈,然后学猫叫]
诗织低下了头,蹲着转了三圈,然后
[喵~]
[噗哈哈哈~]汐灵笑了
[你不杀我吗,我在拿魔杖指着你啊,小诗织]
[...]诗织沉默
[万一我是真想杀你呢?]
汐灵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手里的魔杖疯狂的汇聚着魔力,诗织的裙摆因为魔力的剧烈波动飘荡着,她从来没见过汐灵露出这个表情
[...]诗织还是沉默着
只要她想,如影随时都能回到她的手上
但是对面的人是汐灵
诗织闭上了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自己明明不想死
下一刻,嘴唇上传来湿润的触感,一双手紧紧的搂住了她的腰,诗织下意识瞪大了眼睛,但她没有反抗
吻没有持续多久,汐灵很快放开了诗织的唇,诗织撇开了视线,她不敢看向汐灵的眼睛
[万一有一天我真的站到了你的对立面呢,小诗织?]
[再说吧]
[哈哈哈,真有小诗织的风格呢]
诗织将头埋在汐灵的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永远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答应我好吗,小诗织]
只是个梦境而已
半晌,诗织才开口
[姐姐...]
[怎么了?]
诗织摇了摇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汐灵
[没事]
......
下一刻,诗织又从拉兹丽的房间里醒来了,拉兹丽正坐在对面的位子上,偷笑着
诗织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揉了揉太阳穴
[你没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干了什么吧]
梦里的那个吻也太真实了
[不清楚呢]拉兹丽捂着嘴
诗织有些无奈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拉兹丽小姐]
诗织鞠了一躬
[嘛,可是要报酬的呢,脸伸过来]
诗织怀疑的盯着拉兹丽,后退两步
结果拉兹丽突然闪现到了诗织身前,一双手朝着诗织伸来
却只是用力捏了捏诗织的脸颊
[我可不喜欢棒打鸳鸯,刚刚你睡着的时候,你一直在喊着她的名字,你知道吗]
拉兹丽用手肘顶了顶诗织的身子
[说说看,怎么谈上的?]
[只是我的姐姐而已]
诗织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