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驾驶着HE稳稳地停在水泥地上画出的已经有些褪色的黄色方框内，HE半蹲在地上，王淼打开驾驶舱爬了下来，她的左腿固定了一个简易的外骨骼，并没有什么增强力量的功能，只是用来辅助这条伤腿行走。
小呆紧随其后三两步从驾驶舱跳下，接着一辆小型的敞篷车朝她们开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散发着奇怪的绿色荧光，嘴上叼着一根电子烟好像是草莓味的。
“停多久？”管理员头也不抬，手指在一块脏兮兮的屏幕上滑动。
“一天，最多两天。”王淼把自己的个人终端递了过去。
“HE编号，型号，预计离场时间......”管理员熟练地操作着，“基础看护费一天五百，损坏概不负责.......哦，右臂没了是战损？”
他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HE，接着又看了看王淼和她身后站着的小呆。
“是事故。”王淼简短地回答，快速在终端上确认了付款，信用点被划走的声音让她心都在滴血。
“行吧，那就停在C-17区这里，企业最近在抓人，要干什么干完了快走。”管理员吐出一口粉色的烟雾，接着递过来一张印着二维码的塑料片。
“嗯，谢谢提醒。”王淼接过卡片带着小呆离开了这里。
城墙和城内之间大概有200米的缓冲区，王淼牵着小呆慢慢走着，周围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临时建筑：用废旧集装箱改装的店铺，帐篷搭成的小吃摊，挂着各式各样招牌的维修铺。
空气中混杂着油炸食物的气味，机油味还有廉价的空气清洁剂的甜味。
而声音更是嘈杂，叫卖声，讨价声，孩子的哭声，劣质音响播放的流行音乐，以及头顶时不时传来的浮空载具的嗡鸣。
小呆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对这样混乱的场面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握着王淼的冰凉的小手更用力了一些。
“小呆，你觉得这里......眼熟吗？”王淼试探着问。她始终记得这孩子应该是从城里来的。
小呆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眼熟......好吵这里。”
小呆揉了揉脑袋，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回想起了什么，但是大脑清楚地告诉她记忆是空白的。
缓冲区的尽头是内城的安检入口。十几条通道上方都有着全息指示牌，大部分通道前都排着长队。穿着深蓝色制服佩戴着非致命武器的安保人员维持着秩序。
通道分为三种：公民通道，临时居住者通道，以及访客/交易通道。
而王淼两人要排的就是第三条，访客通道的检查极为严格。王淼两人排了20分钟的队才轮到了她们。
“访问目的？”玻璃后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采购零件和补给。”王淼答道
“预计停留时间？”
“不超过48小时。”
“携带武器或危险品吗？”
“没有”
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了王淼略显憔悴的脸，接着又移到小呆身上。小呆安静地站着，眼神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着。
“这孩子是？”
“我妹妹。”
工作人员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一道柔和的蓝光从上方落下笼罩着两人。几秒钟后一旁的屏幕上显示出简单的扫描结果：无植入体高能反应，无隐蔽武器，生命体征正常。
“可以了。记住禁止在非商业区过夜，凌晨一点至三点是清洁时间，滞留者会被驱逐或拘捕。”工作人员机械地重复着规定，接着递出两张白色的塑料卡片——临时通行证，上面同样印有有效期和二维码。
接过通行证两人朝前走着，王淼和小呆能感到一阵轻微的电磁脉冲扫过身体，这是通过能量屏障的感觉，随着一步跨出，她们正式进入了白鹰城。
声音骤然变化，不再是缓冲区的嘈杂而是一阵更有秩序也更厚重的嗡嗡声，那是白鹰城成千上万台空调外机，通风系统，全息广告牌发生器以及地下的轨道交通发出了白噪音。空气依然不算清新但总算是没有缓冲区那难闻的甜味了。
街道宽阔，地面是合成材料铺设的，干净的反光。而两侧也不是集装箱和帐篷，而是规整的商店，餐馆和服务中心。穿着各式衣服的行人来来往往，几乎每个人都在盯着手腕或是佩戴的眼镜，沉浸在数字世界中呢。
抬头望去高耸的塔楼遮挡了大半的天空，全息广告投射在建筑之间的空中，展示着最新款的浮空车，基因优化疗程，虚拟度假套餐......穿着闪亮紧身衣的虚拟歌姬在百米高空中跳着舞蹈，有时虚拟的影像会因为动作穿过某座塔楼。
“咱们得去几个地方。”王淼打开终端，调出之前做的简易清单，“首先是水源和生物燃料，嗯这些东西在企业的补给站买最划算，虽然限量但我们也不用买那么多。然后......得去找找HE的右臂零件，至少也得是能临时替代的。”
两人首先去租了一辆小拖车，要买的东西不少搬出去不太现实。
她们今天的运气也很不错，补给站并没有太多人在，没有排太久队两人便已经买好了水源和燃料。
“小呆咱们去地下市场逛逛，你记得要跟紧我，不要乱摸东西明白了吗？”
“知道了淼姐。”
所谓地下市场并不是真正位于地下的市场，而是指那些位于法律的灰色地带运作的交易区，通常它们都隐藏在正经商业区的背面或是多层建筑的夹缝中。
王淼凭着以前从其他拾荒者那里听到的零碎消息，带着小呆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道。周围的环境也逐渐发生变化：合成材料的地板换成了老旧的水泥地，墙壁上也多出了各种各样的涂鸦和破损的全息广告。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两人在一个写着“仓储区入口”的楼梯前停了下来。
“记住跟紧我别乱看。”王淼握紧小呆的手走下了楼梯，而那小拖车则是收起轮子略微悬浮起来，很方便的上下楼设计。
楼梯下面是一个广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地下停车场改造的。光线昏暗主要的光源来自于周围悬挂的霓虹灯和摊位自带的照明。摊位密集杂乱，从各种二手电子零件到来历不明的药物，什么都有五花八门。
顾客也比上面街道的人要更加“多样”——有人穿着带兜帽的斗篷遮住面孔，有人身上裸露的皮肤满是改造痕迹，甚至还有人牵着机械强化的大型生化兽。交易大多低声进行，用现金或是离线转账。
这里算是白鹰城真正意义上的“内脏”。
王淼警惕地看着四周，手始终没有松开小呆，她能感受到有些视线落在她们身上，如同走入狼群的羔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