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辞将洗净的餐具一一归位,擦了擦手,转头就看见因为没能做家务而有些坐立不安的艾莉娅。
“我们出门吧。”林星辞开口,声音不自觉的放轻,“去给你买衣物和日用品。”
艾莉娅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她沉默了几秒,浅灰色的眼眸直直注视着林星辞,权衡了一会终于开口:“在出发之前,我应当跟您说明一些事情。”
林星辞有些疑惑:“什么事情?”
艾莉娅没有回答,而是直直地走向客厅中最为空旷的地方,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在她身上套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纱。
她只是静静的闭上双眼,双手合并,唇间逸出无法辨识的、轻柔如歌的吟唱。
下一刻,从艾莉娅的腰间发出柔和的白光,白色的布料无声的悄然展开,柔和的露出一丝缝隙。
“您一直把我当做需要照顾的年幼个体。”艾莉娅的语气平淡,简单的叙述着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相信您的本意是好的,这也让我判断您值得相信。所以我也应当让您认识到我真实的一面。”
原本虚幻的白光渐渐凝实,一对洁白的羽翼缓缓的展开。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着淡金色的光芒。翅膀的尺寸比艾莉娅本人大上整整一圈,却未显得过于庞大,又足以让站在羽翼中央的她显得格外纤巧可爱。
羽翼的形态优雅而有力。主羽整齐排列,边缘的覆羽柔软蓬松,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当翅膀完全展开时,一些细小的绒羽在空中轻轻飘落,像冬日里最先降下的几片雪花。
但真去观察这些飘落的羽毛之时又发现它们最后化作光点再融入艾莉娅的羽翼之中。
林星辞完全忘记了呼吸。
她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无法从这对突然出现的翅膀上移开。这不是特效,不是幻觉——她能清楚地看到每片羽毛的纹理,能看到光线在羽梢形成的细微光晕,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淡淡的洁净气息。
艾莉娅收拢腰间的羽翼,带来的气流温和的吹动了林星辞额前的头发,客厅的窗帘也收到影响微微摆动。
羽翼收拢后,在艾莉娅的腰侧形成了一圈蓬松而洁白的羽饰,让林星辞莫名联想到《天鹅湖》中舞者们所穿的、由羽毛构成的华美裙摆。
“我是艾莉娅,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使。”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在这对翅膀的映衬下,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感,“在我的故乡,这是我的本来形态。”
林星辞无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她的目光完全被那对羽翼吸引,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像是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可以……摸一下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艾莉娅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请求。几秒后,她轻轻点头:“可以。”
林星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翅膀边缘的羽毛。
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
那些洁白的羽毛比她想象中更厚实、更温暖。指尖陷进去时,能感受到羽毛中那温暖的温度,以及羽毛本身那种独特的蓬松质感。她顺着羽毛的生长方向轻轻抚摸,羽毛顺从地倒伏又弹起,像最上等的绒毯。
艾莉娅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林星辞触摸她的翅膀。她的表情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身白色的连衣裙,”艾莉娅继续说道,打断了林星辞的触碰,“是由我的力量幻化而成,可以根据我的意志改变形态。但只能基于我记忆中存在的样式。而寻常的衣物因为有着翅膀的存在,我无法穿着。”
随着她的话语,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洁白的衣服颜色不断加深,变成了一种闪着金属质感的银灰色。柔软的布料逐渐变成坚硬的金属,胸口也略微隆起变成保护战士的胸甲。原本散开的裙摆逐渐收拢,变成艾丽娅双腿的护膝,原本洁白柔嫩的双手之上也多出了臂甲。但艾莉娅的双足依旧赤裸的站在地上,她的双手也没有覆盖一丝盔甲。
一袭轻薄的面甲覆上她的脸颊,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和淡金色的长发。整套装束流畅而威严,每一片甲胄都泛着冷冽的寒光。
“我只能幻化出我见过的样式,现在在你面前这套则是我的战斗装束。”艾莉娅解释道,“对于这个世界的衣物,我需要观察和学习,才能变化。”
林星辞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收回手,目光从翅膀移到艾莉娅的脸上:“所以……你不需要买衣服?”
“不需要。”艾莉娅点头,“但我需要观察,需要理解这个世界的着装习惯。否则我幻化出的衣物可能会显得……不合时宜。”
“这也是我向您展示翅膀的原因,”艾莉娅的翅膀也适时颤动,她轻声说,“我不希望您为我花费不必要的金钱和精力,在明知我无需购买衣物的情况下。”
林星辞沉默了几秒,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艾莉娅赤裸的双脚上。那双脚洁白纤细,此刻正安静地踩在木地板上。
“那鞋子呢?”她突然问,“袜子呢?你幻化的衣物里……似乎从来没有鞋袜。”
艾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轻轻动了动脚趾:“直接接触大地,能让我们更好地感知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连接。”
“但在这个世界不一样,”林星辞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地面可能不干净,可能有碎玻璃,冬天会很冷。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赤脚走在外面,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你说你想学习这个世界的习惯,那么鞋袜就是必须学习的一部分。”
艾莉娅安静地听着,身后的翅膀完全收拢起来,贴在背后。然后,那对洁白的羽翼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像是融入了空气,最后完全消失不见。她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白色的连衣裙完好无损,仿佛刚才那对翅膀从未存在过。
“我明白了,”艾莉娅最终点头,“那么,就请您教我关于鞋袜的知识吧。”
林星辞略微思考,随后出声:“那我等下一个人出门吧。艾莉娅你在家中等着我。”
有些奇怪林星辞突然改变了原本的打算,艾莉娅微微偏头,“为什么?”
“你现在没有鞋子,”林星辞耐心解释,“赤脚走在商场里会引起太多注意。而衣物,我们有更方便的办法让你能看见。”
艾莉娅思考了几秒,轻轻点头:“好的,我等您回来。”
林星辞独自出门后,艾莉娅安静地坐在客厅里。阳光缓缓移动,从一扇窗移到另一扇窗。她偶尔会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回忆着刚才林星辞触摸她翅膀时的触感——那是一种陌生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大约一小时后,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林星辞提着几个精致的纸袋回来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她将袋子放在客厅地毯上,长长舒了口气。
“我回来了。”她说着,蹲下身开始从袋子里取出物品,“我买了几种不同的鞋袜,你可以都试试,看哪种最舒服。”
首先被取出的是几双长筒丝袜。有纯白色、浅灰色,还有一双带着极细蕾丝边的。接着是鞋子:一双棕色圆头小皮鞋,鞋面上有精致的金属扣;一双白色帆布鞋;还有一双柔软的室内棉拖鞋。
“来,坐这儿。”林星辞拍了拍沙发,声音里带着些许期待。
艾莉娅顺从地坐下,目光落在那些陌生的物品上。林星辞拿起一双纯白色的长筒丝袜,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袜子的材质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几乎透明。林星辞将袜口撑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艺术品。
“像这样,”她示范道,“把袜口撑开,然后慢慢把脚放进去。注意不要用指甲勾到。”
艾莉娅学着她的样子,拿起另一只丝袜。那薄如雾气的触感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小心地将右脚脚尖探入袜口——
丝袜顺滑地包裹上来。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触感。极薄的材质贴合着每一寸肌肤,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清晰存在着。她慢慢将袜子向上拉,丝袜沿着脚踝、小腿,顺畅地向上延伸,完美贴合着她腿部纤细的曲线。
当袜口到达膝盖上方时,她停下了。丝袜边缘那圈极细的蕾丝轻轻扣在大腿肌肤上,留下几乎看不见的压痕。
林星辞跪坐在地毯上,轻声说:“我帮你调整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艾莉娅穿着丝袜的小腿。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林星辞的指尖传来的是丝滑微凉的触感,以及其下肌肤的温热。而艾莉娅感受到的,是人类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袜传递到她的皮肤上——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间接却亲密的触碰。
“这里有点皱褶,”林星辞的声音很轻,她小心地用手指将艾莉娅小腿后方的丝袜轻轻抚平,“丝袜要穿得平整才好看。”
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指尖沿着艾莉娅的小腿曲线缓缓移动,将每一处细微的褶皱都抚平。丝袜在她的触碰下变得完全贴合,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哑光,完美勾勒出艾莉娅腿部纤细优美的线条。
就在这个过程中,林星辞的目光不自觉地被艾莉娅的双足吸引。
那双脚此刻正被薄薄的白色丝袜包裹,却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轮廓——脚踝纤细,足弓优美,脚趾整齐而精致。丝袜极薄的材质让肌肤的颜色隐约透出,形成一种朦胧的美感。当艾莉娅不自觉地微微蜷起脚趾时,那透过丝袜显现的轮廓,竟让林星辞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左腿也如此重复。当林星辞的手指最后一次拂过艾莉娅的膝盖上方,确认丝袜边缘整齐无误时,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这亲密的接触,还是因为刚才那一刻莫名的悸动。
“好了,”林星辞轻声说,声音比平时略低,“现在试试鞋子。”
她打开鞋盒,取出那双棕色小皮鞋。皮革柔软,带着新鞋特有的淡淡气味。她单膝跪地,托起艾莉娅的右脚。
这个姿势让艾莉娅微微一怔。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很少有人以这样的姿态在她面前——如此谦卑,如此专注。林星辞低垂着眼眸,小心地将皮鞋套上她穿着丝袜的脚。
先是脚尖滑入,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踝。皮革内衬柔软地包裹住她的脚,鞋带被林星辞灵巧的手指系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站起来走走看,”林星辞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小心点,新鞋可能需要时间适应。”
艾莉娅扶着沙发站起来。当她的双脚完全承受体重时,一种全新的感觉涌了上来。
丝袜的丝滑与皮鞋的支撑感交织在一起。丝袜让她每一步都能感受到皮革内衬的每一处细节——微凉的触感,柔软的衬垫,恰到好处的包裹。而皮鞋的硬底隔绝了她与地面的直接接触,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在客厅里走了几步,转身,又走回来。丝袜与皮鞋的组合让她的脚步变得优雅而稳重,与她平日赤足时的轻盈飘然截然不同。
“感觉如何?”林星辞问,依然跪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她。
艾莉娅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皮鞋,又看了看跪坐在地的林星辞。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很奇怪,”她诚实地说,“但……并不讨厌。”
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谢您,林星辞。为这些……为这一切。”
林星辞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些艾莉娅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情感。
“不用谢。”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以后,如果你需要幻化任何样式的衣物,随时可以问我参考意见。”
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轻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