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透窗帘，把客厅染成金色。
艾莉娅安静地整理着早晨买回的物品——那些鞋袜被小心地收进玄关的鞋柜，日用品则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浴室和客厅的储物格里。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而客厅的另一端，林星辞正在为晚上的直播做准备。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又刷着视频网站上热门的视频，确保自己不会遗漏最近的梗和趣闻。这才打开电脑开始调试设备。
“这是……你的工作？”艾莉娅不知何时已经完成家里的整理工作，轻声地来到林星辞背后问道。
林星辞一边调试设备，一边点头：“嗯，我是VTuber——就是在网络上以虚拟形象进行表演和互动的人。这个，”她指着电脑屏幕里的皮套模型，那是一个有着银色短发、紫罗兰色眼眸的二次元少女形象，“就是我在网络上的形象，叫‘星璃’。”
艾莉娅看着模型，她能感知到，模型上承载了微弱模糊的情感波动。她有印象，以前伴随勇者讨伐魔王之时，不乏有人对队伍里的天使——也就是艾莉娅有着感恩的心情。
只是这股波动，比起异界人对艾莉娅的感恩之情微弱太多，只是这种微弱的情感她还不了解是什么。
林星辞此时调试了完声卡和摄像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便启动直播软件。屏幕上出现了星璃的立绘，随着林星辞调试动作捕捉设备，屏幕上的虚拟形象也开始做出相应的动作：眨眼、转头、挥手。
艾莉娅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林星辞只是正常地坐着，而屏幕上的星璃却随着她的肢体动作同步运动——转头时银发飘动，说话时嘴唇开合，甚至连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栩栩如生。
“这是……魔法？”艾莉娅忍不住问。
见识过艾莉娅远非常人的地方之后，林星辞对魔法这一说词倒也不奇怪，她笑了笑“算是这个世界的‘魔法’吧。通过传感器捕捉我的动作和表情，实时映射到虚拟形象上。”
艾莉娅没再说话，而是安静的看着林星辞的操作，她虽然看不明白林星辞的工作，但是能感受到林星辞在准备工作时的专注——那是一种对待重要事务的认真态度。
一切准备就绪，离直播开始还有十分钟。
林星辞转过身，表情变得严肃了些：“艾莉娅，等会儿我直播的时候，你在旁边要保持安静，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可以吗？”
艾莉娅点点头：“我明白了。需要我离开这个房间吗？”
“不用，你安静坐着就好。”林星辞的语气缓和下来，“只是……网络直播会有很多观众，如果听到背景里有其他人的声音，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我会保持安静的。”艾莉娅承诺道，声音轻柔而坚定。
直播准时开始。
林星辞深吸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依然不是平时那死寂孤单的语气，而是完全不同的活泼明亮的声调：“晚上好呀大家！这里是星璃~今天继续玩《蔚蓝奇想：决斗》！”
屏幕上，弹幕开始滚动起来。
【星璃晚上好！】
【今天能上宗师吗？】
【主播昨天被连着虐了三把，今天还敢排？】
没有理会弹幕里少数的嘲讽，林星辞淡定的匹配对手开始了对局。
直播间里，竞技场穹顶的虚拟天幕洒下光辉，映照着对峙的双方。
林星辞操控的角色是一名使用两把武器的较小少女，她可以在灵活的太刀和笨重的大刀之间来回切换，招式之间伴随着粉蓝的蝴蝶让她有了蝶武者的称号。因为本身美丽的外表和华丽的招式备受玩家喜爱，但复杂的连招也属实提高了操作门槛。
而对手则是一个肌肉猛男，招式也是大开大合，毫无美感，纯粹是最渴望胜利的玩家才会选择。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第一回合正式开始。
林星辞全神贯注，操控着蝶舞者快速地打出几刀试探。她的“源氏之舞”轻快而连绵，几次精妙的闪避赢得了弹幕的喝彩。但是对手显然经验更为丰富，只是一次操作上的失误，外观上看起来朴实无华的一击重拳便接着招式中的霸体，从乱花纷飞的蝴蝶从中精准命中蝶舞者。
紧接着是致命的投技的浮空连招，画面中那拿着比自己本人还高的太刀少女身边不再飘着美丽的蝴蝶，而是被壮汉接连几拳打到屏幕最边缘。林星辞还想寻找机会，但几次错误的闪避被对手敏锐的抓住后摇。
【K.O！】
整个过程，她毫无还手之力，仿佛精致的瓷偶被巨人肆意摆弄。
弹幕飘过：
【纯纯的技术压制】
【蝶舞者刮了一年痧，结果被人一套就带走】
【主播被当玩具了】
林星辞抿紧嘴唇，没说话。艾莉娅能感觉到，她不仅仅是挫败，更有一种被按在墙角彻底羞辱的不甘。
但她嘴上依旧保持着活泼的语调：“哎呀呀，又被教育了~这些大佬太厉害了，不过我其实也有在偷偷练习，这只是节目效果啦~节目效果。”
她笑着自嘲，但艾莉娅能感受到笑容下林星辞的真实情绪。
焦躁又带着不甘。
第二回合开始。
林星辞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收紧，操作变得更加急切。她急于证明自己，急于挽回刚才的失利，但这种急切反而让她更容易出错。
回合刚一开始急于打出先手的林星辞操控蝶舞者切换架势，直接带着一道蝶光就快速突击到对手面前，没想到对面却是早有防备。
一个轻松的闪避之后接着就是极具观赏性的长连段，直接起手将蝶武者打浮空随后几个恰到好处的直拳衔接直接再次将蝶武者打到地图边缘。
林星辞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僵硬。她能想到的所有战术似乎都被看穿，那巨大的身影在屏幕上仿佛化作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壁。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混合着对支持她的观众们的愧疚，悄然弥漫心头。
一股奇特的感觉突然浸入她的心间。没有言语，她直接透过那源源不断传来的情感明白了一切。
是艾莉娅，坐在一旁的她身体微微前倾，浅灰色的眼眸在屏幕反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穿透了虚拟的竞技场，降临到游戏的对战当中。
林星辞眼中的世界“慢”了下来，或者说，变得无比“清晰”。
艾莉娅没有说话，但她却感觉自己借助这股力量，看见了艾莉娅眼中的电脑。
她看到了对手每一个起手前的动作。原本来不及的反应，此刻却能接连想起好几个应对之法。她甚至能预想到对手如果这一招命中之后，接下来的好几步动作。
当对手再次向她发起冲锋，林星辞的手指几乎先于意识，精确的操作让屏幕上的蝶武者踩在了对手攻击的边缘，极限的闪避了这一招。
而接下来，反击开始了。
原本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在训练场打出来的连招此刻唾手可得。一段完美的连招成功把血量扳平。一连串的蝶影纷飞当中，对手的血量直接清零。
【K.O！】
这次倒是换成了对手倒下。
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被彻底引燃：
【卧槽！这反应！】
【从被碾压到反杀，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星璃觉醒了？！】
得到了帮助了林星辞自信的回复弹幕。“说了刚刚是节目效果罢了，你们还不信。”
第三局再度开始。
这次她不再拘泥于某一种架势，而是在太刀的迅捷与重刀的厚重间无缝切换。太刀的轻快斩击如疾风骤雨，用于牵制与迷惑；一旦捕捉到破绽，瞬间切换重刀，那柄长刀便化作开山裂石的重锤，每一击都沉重而准确。
连续的操作让蝶舞者身旁的蝴蝶不断刷新又再次消耗攻击对手，与之前被打倒在地的柔弱少女判若两人。
最后一刻，对手企图用解放奥义做最后一搏。
但在链接的感知中，这一击的轨迹、速度、乃至爆发的核心点，都被林星辞察觉。
此时，奥义槽满，时机完美。
林星辞感受到艾莉娅传递来的最后一缕清晰意念：“就是现在。”
按键按下。
蝶舞者将其最后的血条彻底蒸发。
【Victory！】
随着蝶舞者帅气的摆出收刀姿势。直播间被“！”和各类礼物特效彻底淹没。接下来的对局完全成了林星辞的技术展示。尽管艾莉娅在第三局后便谨慎地减弱了链接强度，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共享与情绪安抚，但被点燃信心与手感的林星辞依然势如破竹，以一波辉煌的连胜，为今晚的直播画上完美句点。
下播后，所有电子设备熄灭，客厅陡然陷入一片温馨的宁静，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底噪嗡嗡作响。林星辞几乎是立刻从电竞椅上弹起，转身快步走到沙发前。
先前屏幕光芒映照下不曾留意的细节，此刻在暖色灯光下无所遁形：艾莉娅静静靠坐在沙发里，金色的长发似乎失去了些许光泽，柔软地披散在肩头；她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浅灰色眼眸，此刻半阖着，长睫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最让人心尖发紧的是她的脸色，是一种魔力过度消耗后的淡淡苍白，仿佛精致易碎的薄瓷。
“艾莉娅！”林星辞蹲下身，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和焦急，“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她想伸手去碰触对方的额头，又怕惊扰了她，手指悬在半空。
艾莉娅缓缓抬起眼帘，眸光虽有些疲惫的黯淡，却依旧温和。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更轻软，像羽毛拂过心尖：“其实没有什么…只是有些疲倦。”
“你都这样了！”林星辞的语气带上了责备，却是满满的担忧，“是因为刚才…帮我打游戏吗？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太乱来了…” 她想起天使展示羽翼时的从容，与此刻的脆弱对比鲜明，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
“并非您的过错。”艾莉娅试图坐直一些，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她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晃，林星辞赶忙伸手虚扶。“在我的故土，这种程度的链接借助空气中的魔力几乎没有消耗。只是这里…” 她略微停顿，似在寻找合适的词，“这个世界的魔力太过稀薄。维持链接，需要消耗我自身储备的魔力。”
她说的平静，林星辞却听懂了那份含蓄的艰难——在这个魔力匮乏的世界，每一次动用超越常理的力量，对艾莉娅而言都可能是一种负担，甚至是损耗。而她却为了自己一场游戏直播的胜负，默默承受了这些。
看着她因疲惫而更显娇小单薄的身躯蜷在宽大的沙发里，金色的发丝滑落额前，林星辞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此前只觉得成了游戏主角的快感，此刻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混合着感激、心疼与强烈保护欲的情感所取代。
“别说了，先休息。”林星辞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扶你去房间。需要…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喝水？或者…”
“不必麻烦。”艾莉娅轻轻打断她，借着林星辞搀扶的力道站起，脚步有些虚浮，“只需…安静睡一觉便好。”
将艾莉娅安顿在客房的床上，为她盖好薄被，林星辞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在睡眠中彻底放松后更显稚气与苍白的脸，心中情绪翻腾。
这个来自遥远彼方的天使，拥有着她无法想象的力量与过往，此刻却因帮助自己而如此疲惫地躺在这里。那些华丽的游戏操作、逆转的胜利、飙升的人气……此刻在艾莉娅安静的睡颜前，都褪去了光彩。
她轻轻带上门，心中已做出决定。这份无声的援助与付出，她铭记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