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
林星辞按下了“开始直播”按钮。
“晚上好大家！”林星辞切换到她熟悉的营业声线，那是比平时说话更加甜美轻柔的声音，带着刻意调整过的活泼语调，“欢迎来到星璃的直播间~今天是一期特别节目哦！”
星璃的模型在屏幕上做出期待的表情，眼睛闪闪发亮。现实中，林星辞操控着虚拟形象的同时，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艾莉娅——天使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金色的长发在屏幕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星璃的直播间将加入一名可爱的新人，她的名字是艾莉，是金发天使哦。”林星辞按照事先准备的台词流畅地说着，语气里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期待，“比较可惜的是她的形象还在制作当中，今天只能先跟我一起玩合作游戏给大家露个面啦。”
“艾莉”是两人商量后决定的直播用名。天使最初甚至想直接用本名，是林星辞好说歹说才截取了一部分作为VTuber的圈名——她说这样“更有神秘感”，其实私心是不愿太多人知道艾莉娅完整的名字。
艾莉娅适时地出声：“大家好。”
与营业中的林星辞甜美的声音不同，她的声音平淡而清澈，像是山涧溪流敲击卵石，没有任何刻意的修饰。这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在直播间里激起第一波弹幕：
【新朋友！欢迎欢迎！】
【突然加新人？之前完全没预告啊】
【新人是无口系的吗？声音好平淡】
林星辞快速扫过弹幕，保持微笑，手指却在数位板上微微收紧：“其实艾莉是在星璃收获了大家足够多的喜爱后，降临到我身边的天使，希望大家对新人多多包涵哦！”
她尽量让语气轻松活泼，但已经注意到那些质疑的弹幕像潜流般开始涌动。果然，质疑声开始增多：
【好突然，之前从来没提过】
【该不会是公司硬塞的新人吧】
【星璃单播不好吗，为什么要加人】
眼看弹幕隐隐有要起节奏的迹象，林星辞连忙主动打断话题，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启动游戏，“今天要玩的是《胡闹饭桌》，这是一款需要两人紧密配合的合作游戏，据说有不少情侣因为配合不好导致分手了。”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提高音调，带着小小的骄傲，“哼哼，这就让你们看看我和艾莉的默契！”
游戏画面切换到卡通风格的厨房场景，明亮的色彩与欢快的背景音乐瞬间充盈了整个直播间。
“艾莉，你准备好了吗？”林星辞问，同时转头看向艾莉娅。
艾莉娅轻轻点头，浅灰色的眼眸在屏幕光映照下如同蒙着薄雾的玻璃珠：“准备好了。”她的双手已经放在键盘上，姿势端正得像个初次接触钢琴的学生。
两人直播前已提前练习了两三个小时，前面的关卡对她们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艾莉娅熟练的操作很难让人相信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是个完全没接触过键盘的新手。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而精准地移动，每一次按键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那是她刻意调整过的节奏，为了适应这个人类电子系统的处理频率。
弹幕的气氛也开始变得热闹：
【新人操作还不错啊】
【配合得蛮好的】
【不过是因为第一次直播吧？语气毫无波动，是不是很紧张？】
林星辞一边操控着自己的角色，一边用余光关注着弹幕。她知道艾莉娅能感知到情绪，但不知道她能否理解这些文字背后复杂的网络文化。正当她担忧时，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两个人互动好假，明显是剧本】
【营业感太重，看不下去】
林星辞自己对这些弹幕早已习惯——作为VTuber，恶评是职业生涯的一部分。但她记得，艾莉娅能够感受情感，也正是受到了少女乐队的启发，艾莉娅才加入了她的直播。林星辞不希望那些恶意伤到艾莉娅纯粹的心灵。
她偷偷地瞄了艾莉娅一眼。
这一眼让她呆住了。
艾莉娅那如同人偶般精致的侧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困惑或难过，反而露出了一丝林星辞从未见过的微笑。那笑容很浅，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但在林星辞眼中却是那么的耀眼。
林星辞看呆了，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直到游戏里传来“砰”的一声——她操控的角色因为指令缺失，把本该放入锅中的食材扔在了地上。
“啊！”林星辞连忙回神，手忙脚乱地试图补救，却又接连犯了好几个错误：拿错食材、撞到队友、甚至不小心把做好的菜扔进了垃圾桶。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哈哈哈哈】和【星璃今天好菜】。
“都是节目效果！”林星辞故意用傲娇的语气大声掩盖，脸颊微微发烫，“不失误几次，你们根本体会不到我和艾莉的羁绊！”
就在这时，艾莉娅适时的救场。
“只要你们相信星璃，”艾莉娅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平淡却又格外认真，“那我就会回应大家的呼唤。”
一边说着，她操控的角色直接以一系列流畅的操作弥补了林星辞的失误，完全看不出来是刚接触游戏不久的新手。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滚动：
【最开始介绍设定的时候，这孩子好像就是降临到星璃身边的设定呢】
【这年代也就新人会老老实实保持人设了，笑】
【突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艾莉操作好稳，和星璃的菜形成鲜明对比哈哈哈】
林星辞忍不住笑了，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艾莉，你有时候真的很厉害。”
她注意到，艾莉娅说那句话时，浅灰色的眼眸没有看游戏画面，而是看着弹幕流动的区域。小小只的天使在尝试理解和回应粉丝们的感情。
这个小高潮让直播间的气氛明显好转。接下来的游戏中，虽然仍有零星质疑，但更多观众开始被艾莉娅独特的风格吸引——她总是保持平淡的语气，然后打出精准的操作，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萌。
星璃的直播间一直以来不是靠着技术而闻名，更多是出于对林星辞营业状态的喜爱，她平时的直播也总是有各种“下饭操作”。而操作精准的艾莉娅无疑给直播间带来了不一样的观感——一种“我虽然话少但我很强”的奇妙体验。
然而，在直播进行到一小时后，新的节奏出现了。
一个明显带着恶意的账号连续刷屏，刺眼的文字在弹幕池中反复滚动：
【新人就是想蹭星璃热度吧】
【突然空降，肯定是关系户】
【星璃的粉丝别被骗了】
紧接着，林星辞的一些铁粉也开始表达不满：
【星璃单播时数据更好，为什么要带新人】
【怕不是新人要踩着星璃上位】
林星辞看到这些弹幕，感觉血压上来了。她能接受别人批评自己，但不能接受艾莉娅被这样恶意揣测。她知道作为职业主播，这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忽略、转移话题，或者用玩笑带过——和粉丝唱反调，一定会掉粉。
但她更不想看到艾莉娅被这样中伤。
“艾莉其实是我主动邀请的。”林星辞开口，声音里是她直播中很少使用的严肃声线，“关注我的老粉也知道，我一直是个人势，没有公司，没有团队。艾莉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希望大家能像支持我一样支持她。”
直播间的气氛骤然冷却。弹幕安静了片刻，只有那个恶意账号还在不停刷屏。
就在这时，林星辞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
她转头，看见艾莉娅正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如常。
“我能理解大家的担忧。他们关心你，担心你被影响。只是被一小部分恶意带偏了。”
艾莉娅的声音透过魔力的链接传来，在林星辞的意识中流淌，温和而坚定：
“我们要一起给大家带来欢乐，苦痛也不应只有你承受。”
现实中，艾莉娅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依然平淡，却多了一份安抚的力量：“我知道突然加入可能打乱了一些朋友的观看习惯。但如果可以，请给我一些时间证明，我的加入不会损害星辞的直播质量，反而可能带来新的体验。”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而认真，像是在郑重地许下承诺。
弹幕开始出现变化：
【给新人一点时间吧】
【星璃这么维护她，只是营业没必要这么努力吧】
【其实看下来感觉还不错，艾莉的操作更显得星璃下饭了233】
直播间渐渐回到正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继续游戏，艾莉娅的操作越来越流畅，偶尔还会出现一些令人惊叹的精准操作。林星辞也逐渐放松下来，恢复了平时的直播状态，讲些轻松的笑话，和弹幕互动。
九点五十分，游戏通关画面出现。两人完成了最后一关，屏幕上跳出巨大的“完美通关”字样。
林星辞控制星璃摆出胜利的姿势，然后故意大声的说：“我就说我和艾莉默契十足吧。”
艾莉娅看着屏幕，浅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明亮的光。她轻声说：“完成了。”
那语气平静如常，但林星辞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九点五十五分，直播即将结束。
“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林星辞用星璃的声线说，声音里带着直播结束时常有的轻快与不舍，“感谢大家来看星璃和艾莉的第一次合作直播！艾莉，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艾莉娅想了想。她思考的时候会微微偏头，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几秒钟后，她认真地说：“感谢你们的观看。虽然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但我会努力。期待下次再见。”
她的告别语依然正式得像在发表声明，却有种奇特的真诚感——仿佛每个字都是仔细斟酌后才说出口的承诺。
弹幕刷过一片【晚安】、【下次见】、【期待艾莉的正式出道】。
林星辞关掉了直播。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屏幕暗去，软件关闭，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转的低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声响。林星辞长舒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感觉紧绷了两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虽然有些节奏，但也总算圆满完成了第一次合作直播。
“你还好吗？”艾莉娅轻声问。
林星辞睁开眼睛，看到艾莉娅正关切地看着她。天使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她身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澈，像是能看透一切伪装。
“还好……就是有点累。”林星辞苦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没想到会有那么多恶意言论。”
“那是正常的。”艾莉娅平静地说，她赤足站在木地板上，白色的裙摆微微晃动，“我能感受到，其实大部分弹幕都带着对你的善意和担忧。他们只是不习惯改变。”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一种确定的坚持，“我会努力让他们相信我的。”
林星辞抬起头，看着艾莉娅。天使的表情认真而专注，仿佛接下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然后，艾莉娅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天气：“而且，和你一起做这件事，感觉很好。”
最后那句话说得平静自然，却让林星辞心头一颤。
她知道艾莉娅的意思很单纯——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感觉很好”。天使还不懂人类复杂的情感，不懂“爱慕”，不懂“占有欲”，她所说的“感觉很好”，大概就像觉得阳光温暖、茶水甘甜一样，是一种纯粹的正面体验。
但在林星辞听来，那句话有了不同的重量。
她看着艾莉娅，看着那双清澈的浅灰色眼眸，看着那如同人偶般精致的面容，看着那闪耀的金色长发。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艾莉娅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也感觉很好。”林星辞轻声说，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艾莉娅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热茶。你休息一下。”
林星辞看着她娇小的背影，看着那轻盈的步伐，看着金色长发在空气中划出的弧度。
林星辞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至少，她们是“一起”开始的。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