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工作室，在亚麻色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温暖的光斑。苏幽璃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数位笔，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接近完成的立绘上。
金发灰眸身着洁白羽翼的较小天使，为了不显得单调，苏幽璃有建设性的在天使的光环上增添了两双小翅膀。林星辞向她提出的要求很简单，但苏幽璃凭借多年的画师经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相当可爱的雏形。为了凸显神圣，她还绘制了一些飘落的光羽图层，方便在直播的时候随着皮套的动作而播放。
挺不错的作品，她想。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三天前，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顺手点开了林星辞最近的直播录播——那是“艾莉”作为新人第一次亮相的剪辑。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艾莉”的声音清澈，平静，几乎没有语调起伏，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她闭上眼睛，试图想象这个声音的主人该是什么模样，却总感觉差点味道。
直播回放中林星辞提到“艾莉是我的现实朋友”，语气里那种不自觉的珍重，让苏幽璃更加好奇“艾莉”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认识林星辞三年了。从那个怯生生找她约稿的新人VTuber，到现在拥有稳定粉丝群的个人势主播，她见证了这个女孩几乎全部的成长轨迹。林星辞对外直播时善谈活泼，对内温柔善良，但只对少数的人表现。她非常孤僻，社交圈小得可怜，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那个兼作直播间的卧室里。
就算偶有活动去漫展，她也绝不露面，在如今VTB多多少少显露真身的时代，她也算少有的坚持虚拟现实分离的。
这样一个女孩，突然说要和一个“现实朋友”一起做VTuber。
苏幽璃放下数位笔，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林星辞的聊天界面。她盯着那些对话记录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苏幽璃：星辞，艾莉的形象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带她过来看看？
苏幽璃：有些设计上的细节，我想听听本人的意见，毕竟这是她的形象。
她发送完这两条消息，将手机放到一旁。这个理由很合理——听取客户意见是工作的一部分。但内心深处，她知道不只是这样。
她想见见这个让林星辞如此上心的“艾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星辞：好啊，什么时候方便？
林星辞：艾莉娅说她没问题。
艾莉娅。这是苏幽璃第一次知道这个全名。她回复了一个时间，约定明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起。
苏幽璃已经准备好了茶点，工作室也收拾得整洁明亮。她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然后她怔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林星辞在前面，一如既往地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黑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但苏幽璃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被她身后的那个身影夺走了。
那是一个娇小的如同芭比娃娃的女孩，有着闪耀的金色长发，在午后阳光下几乎在发光。身上穿着白色的洛丽塔长裙，层层的蕾丝边下是纤细的双腿，花边短袜和小皮鞋更显得整个人娇小可爱。
而那张脸，简直像是从二次元世界里直接走出来的。
并不是某个角色的复刻，而是更本质上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轮廓线条干净利落得如同最优秀的画师精心勾勒而成，浅灰色的眼眸清澈得像冬日的晨雾，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
“幽璃？”林星辞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拉回，她互相介绍着两人“这是艾莉娅。艾莉娅，这是苏幽璃，我的画师朋友。”
苏幽璃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温和的微笑：“你们好，请进。”
她侧身让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艾莉娅。女孩走进工作室，动作轻盈而平稳。她的目光环顾四周，扫过墙上的画作、工作区的设备、窗外的庭院，每一个视线的移动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感。
“你的工作室很漂亮。”艾莉娅轻声说，声音和直播里一样清澈平直。
“谢谢。”苏幽璃微笑，带着两人坐下，“随便坐，不用拘束。”
她开始泡茶，动作娴熟优雅，亚麻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但她的注意力始终分了一半在艾莉娅身上。这个女孩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虽然身体较小，却不显得年幼，反而是有一种成熟的气质。否则她都以为林星辞是从哪拐来的混血小孩了。
“听星辞说，你们要一起做VTuber？”苏幽璃将茶杯轻轻推到两人面前，自然的把试探藏在闲聊中“这很好啊。她之前总是一个人，有时候直播到很晚，我都担心她太孤单。”
“幽璃……”林星辞小声抗议，脸颊微微泛红。
艾莉娅端起茶杯，动作有些生涩，但很认真：“我会陪着她。”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但苏幽璃注意到，林星辞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瞬。
“还不知道你两是怎么认识的？星辞她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吧。”苏幽璃悄然抛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艾莉娅她平时喜欢看些二次元偶像，一次网上的偶遇让我了解了她的爱好，就把她从异国叫过来当VTB了。”林星辞在出门前早已跟艾莉娅对好说辞，她主动回答，“艾莉娅看起来小，其实已经成年好久了。”
并不算欺骗，只是对事实的适当修改。艾莉娅到现在也没解决身份的问题，遇到相关的问题只能让林星辞打掩护。
苏幽璃表面看起来毫无波动，实际上内心止不住的吐槽：一眼假的话都能说出来，她不会真拐了谁家的小孩吧。但艾莉娅只是静静的坐着，苏幽璃也不好说些啥。
“那么，”苏幽璃在一旁摸索了一下，拿出了平板，自然的转换了话题，“来看看你的形象设计吧。还在修改阶段，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
她打开软件，调出“艾莉”的立绘文件。设计很精致，完成度也很高——但不知为何，在见过真实的艾莉娅之后，苏幽璃突然觉得这张图缺少了某种最重要的东西。当那张图完全展现在屏幕上时，她特意观察着艾莉娅的反应。
艾莉娅看着屏幕，浅灰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每一个细节。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很漂亮。”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对吧？”苏幽璃忍不住说，“我画的时候就觉得，虽然技术上都到位了，但好像……没有灵魂。”
林星辞在一旁插话：“其实我最开始就是照着艾莉娅描述的外貌需求，如果你想画得更传神，不如让艾莉娅给你做模特试试？”
“没问题。”艾莉娅没任何意见。
“能请你站到窗边吗？”苏幽璃自然的提出要求，“我想观察一下光线。”
艾莉娅依言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她拉开窗帘，让阳光自然地倾泻在她身上，金色的长发边缘泛起一层光晕。她安静地站着，姿态自然挺拔，浅灰色的眼眸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幽璃迅速拿起素描本，开始速写。但这次，她画的不是细节，而是神韵，她专注着看着艾莉娅，手上的画笔画得飞快。
寥寥几笔，纸上的人像已经初具雏形。
然后她掏出数位板，调出原来的设计图。对着草图，再看向艾莉娅，她开始修改眼神的角度，让目光更加清澈直接。接着是嘴角的弧度，不再是普通的大笑，而是自然平静的微笑。她略微调整了人物的站姿，让整个身体看起来更加挺拔而放松。
“好了。”苏幽璃放下笔，抬起头。
屏幕上的形象焕然一新。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姿态，但比起原来苏幽璃自由发挥的风格，更接近艾莉娅本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原来为了凸出可爱的大眼不同，清澈，平静，却又深不见底。
艾莉娅和林星辞一同看向修改后的设计图，“现在像了。”两人异口同声。
接下来的讨论主要集中在细节上。苏幽璃提出几个配色方案，艾莉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最柔和的那一组；讨论服装款式时，艾莉娅偏好简洁的设计；而当苏幽璃问到对翅膀的具体想法时，艾莉娅的描述异常清晰。
“羽翼应该从腰侧延伸出来，而不是背部。”艾莉娅说，“展开时要有足够的幅度，边缘最好有淡淡的光效。”
“光环直接去掉，小翅膀倒是不错，可以在额头的两侧，作为人物的特色，区分别的天使设定。”林星辞在一旁补充。
苏幽璃一边记录一边点头，这么具体的设定倒是省了不少事，比最开始林星辞那模糊大众的要求好多了，就是两人一起描述要求居然没冲突让她有些意外，就好像她们见过真实的天使一样。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继续工作。
林星辞大部分时候其实都只是安静的在一旁旁观，只有极少部分似乎是被艾莉娅忽略的部分才会被她提起，而这些部分大多是一些live2d模型需要注重的细节。
“差不多了。”半小时后，苏幽璃保存了所有修改，抬起头微笑，“艾莉娅，谢谢你的意见，都很有帮助。形象大概下周能完成，到时候还需要你配合测试模型。”
“好的。”艾莉娅点头，“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工作。”苏幽璃笑着说，然后看向林星辞，“星辞，你可要好好照顾艾莉娅。这么可爱的少女，不好好珍惜的话，会被别人抢走的哦。”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在开玩笑。但林星辞的反应却异常认真——她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我不会让别人抢走的。”
苏幽璃内心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认识林星辞这几年从未见过她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林星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红透了。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声补充：“我是说……我们会是很好的搭档。”
“我们该回去了。”林星辞说，似乎急于离开这个让她尴尬的场景，“艾莉娅晚上还要练习新游戏。”
“好吧，那不留你们了。”苏幽璃起身送她们到门口。
在门口，艾莉娅先一步走出去等待。林星辞落在后面，转身看向苏幽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今天麻烦你了，幽璃。”她最终只是轻声说，“还有……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