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漫过青石板路,将晚星算馆的影子拉得老长。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混杂着绝望与希冀,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大师……您说的是真的?”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哽咽,“我哥他……真的能出来?”
林晚星收起三枚铜钱,指尖轻轻拂过卦象,眸光沉静如古井:“卦象显坎上震下,是为雷水解卦。困境如冰,春雷一震,冰消雪融。本月之内,必有转机。”
年轻人名叫江辰,三年前,他的哥哥江川是市里颇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却在一个项目竣工前夜,被指控收受巨额贿赂,还牵扯出一桩工地意外死亡案。人证物证“确凿”,江川百口莫辩,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这三年里,江辰跑遍了各个部门,翻遍了所有卷宗,却连一丝能证明哥哥清白的线索都没找到。就在三天前,他听说文庙街来了个能断祸福的林大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连夜从邻市赶了过来。
“我哥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江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个项目是他熬了三个月的心血,他怎么可能收受贿赂?还有那个工人的死,明明是脚手架老化松动,跟我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垂眸,看着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去工地找证据时,被生锈的钢筋划的。新伤叠着旧痕,看得出来这三年他过得有多难。
“你哥的案子,症结不在贿赂,也不在工地事故。”我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在人。”
江辰一愣:“人?什么人?”
“当年负责这个项目的监理,姓赵,对不对?”我指尖轻点桌面,“他是不是在案子审结后,就辞职去了南方,从此杳无音信?”
江辰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您怎么知道?!”
那个赵监理,确实是案子的关键证人之一,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证江川收受贿赂的人。案子结束后,赵监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找了整整三年,都没查到半点踪迹。
我星没回答,只是从桌下抽出一张泛黄的宣纸,又拿起一支毛笔。手腕轻转,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很快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塌鼻梁,三角眼,左眉骨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这个人,就是赵监理。”我将宣纸推到江辰面前,“他没去南方,就在本市的城郊,隐姓埋名开了一家废品收购站。你去找他,他手里有你哥需要的东西。”
江辰抓起宣纸,手指都在发抖。他看着纸上的人像,与记忆里的赵监理分毫不差,连眉骨上那道疤都一模一样。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懑,在这一刻汹涌而出,他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大师,大恩不言谢!”江辰的声音哽咽,“等我哥沉冤得雪,我一定带着他来给您磕头!”
说罢,他揣好宣纸,转身就往门外跑,脚步急切,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笔直,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我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眸光微动。抬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上。
雷水解卦,虽主转机,却也暗藏凶险。赵监理既然能隐姓埋名三年,背后定然有人撑腰。江辰这一去,怕是没那么容易。
正思忖着,隔壁包子铺的王婶端着一屉刚蒸好的肉包走了过来,笑着打趣:“晚星啊,你这算馆今天可真是热闹,我看排队的人都排到街口了!”
我回过神,浅笑道:“劳烦王婶挂心了。”
“说什么客气话。”王婶把肉包放在桌上,压低声音,“我刚才听半仙堂的人在嘀咕,说后天十五要去城隍庙拜神,还说要让你出个大丑。你可得当心点,那王半仙心眼子可坏得很!”
我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后天,城隍庙。
我端起茶杯,茶雾氤氲了眉眼。
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