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手机贴在耳边的位置,传来的电流声都带着几分寒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张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低笑一声,那笑声像是淬了冰,透过听筒漫过来,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小辰,我看着你长大的,你跟我还这么见外?”
“我……”江辰刚开口,就被对方打断。
“赵全的事,我听说了。”男人的语气淡了下来,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一个小监理,手脚不干净,被抓也是活该。只是啊……有些人,太年轻,做事不知道分寸,总想着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到头来,只会引火烧身。”
江辰握着手机的手,青筋突突直跳。
他当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敲打。张叔是市政工程处的二把手,当年他哥哥江川负责的项目,就是由张叔分管。这三年来,张叔明面上对他多有照拂,可江辰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带着目的的笼络。
“张叔的意思是,我不该把账本交给警察?”江辰抬眼看向林晚星,女孩站在月光下,眉眼清冷,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辰,我是为你好。你哥哥的事,已经过去三年了,人死不能复生,揪着不放,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爸爸身体不好,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这个家……”
“我哥的死,不是意外!”江辰猛地拔高了声音,积压了三年的悲愤,在这一刻险些冲破理智,“张叔,你当年也参与了那个项目,你心里清楚,我哥他……”
“江辰!”男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没有证据的事,别胡说八道。我劝你,安分一点,好好守着你爸爸,别想着掺和那些不该掺和的事。”
“证据?”江辰冷笑,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账本和验收报告,就是证据!警察会查清楚的!”
“是吗?”男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那你就等着看好了。我倒要看看,没有靠山的小老百姓,怎么跟天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江辰的头上。
他猛地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靠山?
是啊,对方身居高位,手里握着权柄,人脉盘根错节,而他呢?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就算手里握着证据,又能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沉默,轻笑一声,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伪善的关切:“小辰,别犟。听张叔一句劝,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明天,我让秘书给你送点东西,也算……慰问一下你爸爸。”
这话里的威胁,已经毫不掩饰。
送东西?分明是敲打。
江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不必了。张叔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哥的冤屈,我必须要洗清。谁也拦不住。”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硬气,沉默了片刻,语气冷得像冰:“好,很好。江辰,你有种。既然你非要往死路上走,那我就不拦着你了。你记住,是你自己选的路。”
“嘟——嘟——嘟——”
忙音响起,江辰缓缓放下手机,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声开口:“他就是张启明?”
江辰点了点头,喉间泛起一股腥甜:“是。当年我哥的项目,就是他负责审批的。赵全的上头,就是他。”
王婶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这可怎么办啊?他可是大官,我们怎么斗得过他啊?要不……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保命要紧啊!”
江辰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团不灭的火:“不算。我哥的冤屈没洗清,我绝不罢休!”
我看着他,缓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他越是急着威胁你,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夜色更深了,远处的天际,隐隐有雷声滚过。
一场大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