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英语。年轻的女老师在黑板上留下了长长的板书后，终于在全班同学期盼的眼神中宣布了下课。
伴随着铃声响起的，是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和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饥肠辘辘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去食堂抢占哪个窗口，或者是去校门口的小卖部改善伙食。
我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课本，身旁的语明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并没有急着走，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优雅地擦拭着手指，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我的动作。
“知夏，是现在不习惯国内的饮食了吗？怎么都下课了还不去食堂吃饭呀。”她轻笑着调侃了一句。
“食堂现在人肯定很多，去挤那一身汗不划算。”我微笑着回应，余光捕捉到了前排的动静。
柳语站起来了。
她似乎在其座位上踌躇了许久，甚至还需要深吸一口气来给自己打气，在身边慕倩玲看似无意实则鼓励的推搡下，柳语终于转过身，向着我和语明莹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慕倩玲紧随其后，双手抱胸，像只高傲的孔雀。
“那...那个...”
柳语站在我的桌前，双手有些局促地抓着校服裙摆的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那双平时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却不敢直视我。
“怎么了，柳语？”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她，脸上挂着我的标准微笑。
柳语咬了咬下唇，脸颊上飞快地浮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那个曾经在操场上把我推倒、指着鼻子骂我没用的假小子，此刻却像个第一次向意中人递情书的怀春少女。
“就...就是...你刚回来，肯定还没办好饭卡吧？”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忽高忽低，“而且...食堂的窗口很多...你可能找...找不到路...而且...而且...我知道有几个...”
一旁的慕倩玲看不下去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前半步补充道：“柳语的意思是，既然大家这么久没见了，不如中午一起吃个饭？也算是给你接风了。反正明莹也要和我们一起，多你一个也不多。”
“是啊是啊，知夏，一起去吧？”语明莹适时地加入了劝说队伍，她微微侧头，眼睛里写满了期待，“我们可以去二楼的食堂，那里环境好一点，我请客哦。”
看着眼前这三张风格迥异但同样美丽的面孔，如果是其他男生，恐怕早就幸福得晕过去并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吧。毕竟，被班级里最耀眼的三个女生包围邀请，这可是小说男主才有的待遇。
柳语偷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饱含期盼。
“啊，真是抱歉。”
我轻轻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遗憾神色，我充满歉意的表情让柳语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其实我已经办好饭卡了。而且...”我指了指手机，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刚才和家里的长辈有些联系，需要处理一点私事，可能要一边打电话一边吃饭，跟你们在一起的话太失礼了。再加上...我想先自己逛逛校园。”
我真是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既没有显得我不近人情，又划清了那条看不见的界限。
“这样啊...”柳语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一条垂头丧气的小狗。她松开了抓着裙摆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那...那你自己注意点，别...别迷路了。”
“既然这位李同学有事要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慕倩玲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度。或许在她看来，柳语已经这般低声下气地主动示好了，我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还敢摆谱拒绝？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我的脸庞，嘴角勾起冷笑：“走吧柳语，明莹，我们自己去吃，可别耽误了大忙人的时间。”
说着，她便拉起柳语的手臂，想要把她带走。
语明莹看着我，温柔地对我挥了挥手：“那好吧，知夏，如果你有什么困难随时发消息给我哦。我们要走了。”
“嗯，玩得开心。”目送着她们三人离开教室的背影，直到柳语那频频回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我脸上的温和笑容才慢慢收敛。
“呼...”
轻吐一口气，我独自走向了喧闹的食堂。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混合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这种充满了烟火气和青春活力的场景，曾经是我的噩梦——因为那时我总是那个负责跑腿买水、买饭，最后却只能躲在角落里独自吃饭的人。
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长得稍微帅气一点的转校生。
我避开了拥挤的一楼大众窗口，径直走上了二楼。虽然拒绝了她们去小食堂的邀请，但我可没打算委屈自己的胃。点了一份鸡排饭和一杯冰柠檬茶，我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一个僻静角落坐了下来。
刚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熟悉的猫咪头像发来的消息。
【婷瑶姐】：[图片][图片]
【婷瑶姐】：醒着没？哦不对，你那边应该是中午了吧？吃饭了没？别告诉我又是在啃面包。
看着那两张图片，一张是她此时窗外的夜景，霓虹灯闪烁；另一张则是她正在敷着的一张面膜的自拍。
我不禁莞尔，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李知夏】：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只会啃面包的可怜虫形象吗？我正在食堂吃鸡排饭呢，味道很还不错。倒是你，这么晚了还不睡？小心长皱纹，面膜都救不回来。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那边就回过来了。
【婷瑶姐】：切，本小姐天生丽质，皱纹那种东西只会出现在你脸上。这不是担心某人第一天回国上学，害怕得哭鼻子嘛。怎么样？新学校环境如何？有没有漂亮的小学妹给你递情书？
看着这行字，我能想象出她在电话那头无语地翻白眼的样子。
我并不打算告诉她我和柳语她们分到了一个班。如果让她知道，这只护短的母老虎估计会立刻买机票杀回来，然后把那两个女人撕成碎片。
【李知夏】：情书倒是没有，不过回头率还是挺高的。谁让你弟弟我天生丽质呢？学校环境也还可以，同学们都很热情。
【婷瑶姐】：呕...自恋狂，这些年怎么没发现你脸皮居然这么厚，话说新班级融入得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
【李知夏】：放心吧，我已经不是以前那样软弱了，我已经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婷瑶姐】：哼，最好是这样。行了，不打扰你吃饭了。我要睡觉了，晚安，臭弟弟。
【李知夏】：晚安，婷瑶，早点睡。
【婷瑶姐】：叫姐姐！就算只比你大了一岁也是你姐姐！没大没小的！快吃你的饭吧！
看着屏幕重新变暗，我将手机收回口袋。盘子里的鸡排饭已经凉了一半，但我还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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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依然枯燥。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她们三人还没有回来。我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操场上顶着烈日打球的学生，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三人组回来了。
柳语一进门，视线就立刻锁定了我。看到我正安静地看书，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我前面，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假装没有注意到她，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课本。
“那个...”柳语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抬起头，一脸茫然：“嗯？怎么了柳语？吃完饭了吗？”
“嗯...吃完了。”柳语的手背在身后，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那个...你没和我们一起去吃饭，我觉得你可能会没吃饱，所以...”
她飞快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我的桌上，然后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是一瓶冰镇的饮料，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面包。
“我看你以前...我看好多男生都喜欢喝这种饮料。那个面包也是你...是食堂阿姨送的！反正扔了也是浪费，就给你带回来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这番话，连给我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趴下，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只留下一对通红的耳朵露在外面。
慕倩玲跟在后面走进来，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我。
“别误会，柳语只是单纯怕你没饭吃。”她走到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这可是柳语买的，你既然收了，就别让她难做。”
说完，她也不等我回答，甩了一下头发，带着一阵香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看着桌上的饮料和面包，饮料瓶壁上的水珠正在慢慢滑落，浸湿了桌面。两样确实都是我过去喜欢的口味，柳语居然还记得。
我伸手拿起那瓶饮料，冰凉的触感传递到掌心。
“呵呵。”
我轻笑了一声。
真是有趣的赎罪方式啊，一瓶饮料，一个面包，就想抚平五年的伤痛吗？还是她只是想以此来减轻自己良心上的不安？
不过不论怎样，我都不打算拒绝。
我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
这时，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了，语明莹坐了下来。
“知夏，你知道吗？”她凑过来，小声对我说道，“刚才柳语在食堂一直在念叨你没饭吃怎么办，跑了好几个窗口才买到这个口味的面包呢。”
“是吗？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我不由得笑了笑，把饮料放到一旁，撕开了面包的包装袋吃着。
松软微甜的抹茶味夹心面包，是回忆里的味道呢，柳语，你居然记得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