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经意间就到了周三。
这两天过得风平浪静,仿佛开学那日的尴尬重逢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境。我和周围同学的关系逐渐熟络起来,凭借着这副还算不错的皮囊和温和的性格,我很快就在班级里建立起了一个学习认真、性格随和的良好人设。
至于我那两位特别的青梅竹马,我们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柳语似乎还没从那天送面包的羞耻感中缓过劲来,每次见到我都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快速避开视线;慕倩玲则恢复了她那一贯的傲慢大小姐做派,只是偶尔投来的目光中依旧带着几分警惕。
倒是语明莹,因为同桌的关系,我们之间的交流变得越发频繁,很快找回了许多小时候相处的感觉。甚至在昨天放学后,因为顺路的缘故,我还送她回了一次家。
“明莹,这道题你会做吗?”
课间休息时,我熟练地把一本习题册往旁边推了推,推到了她的胳膊旁,身子也不由得倾向她那边,语明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我的鼻腔。
“我看看...这道题用这个会比较好解。”她接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耐心地给我讲解着。
这种平静而美好的校园生活,若不是心里还埋藏着那些陈年旧账,我都快要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回来享受青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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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外活动时间,我和明莹走在操场旁,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羽毛球拍挥舞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我和语明莹并没有参加什么激烈的运动项目,只是沿着操场边缘的小路散步。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知夏,你看那边,是柳语她们在打排球呢。”语明莹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排球场说道。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柳语正身处球场中央,她穿着运动短袖和短裤,健康的浅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不得不说,在运动这方面,她确实有着过人的天赋。只见她高高跃起,修长的大腿肌肉紧绷,手臂挥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一记漂亮的扣杀,排球重重地砸在对方的界内。
“柳语真棒!”周围的几个其他班级的女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喝彩,给柳语打着气,估计她们就是那些柳语的迷妹吧。
柳语落地后,脸上洋溢着自信且元气的笑容,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样的神情,倒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她带着一群孩子满校园疯跑的样子。
“柳语真的很厉害呢。”语明莹感叹道。
“是啊,四肢发...嗯...”我下意识地想要吐槽一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她确实很有运动天赋。”
就在这时,我们的身影似乎引起了场上人的注意。
原本正准备接球的柳语,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我们这边。当她看到我和语明莹并肩而立时,她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
那双原本紧盯着排球的眼睛,莫名地就定格在了我和语明莹的身上。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夹杂着些许委屈。
也就是这短短大概一秒多钟的分神,悲剧发生了。
对方的发球队员显然不知道柳语正在走神,一记势大力沉的上手发球直奔柳语的面门而来。
“柳语!小心!”
旁边的慕倩玲惊呼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颗充满气体的排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柳语那张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侧脸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然后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排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和语明莹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赶紧跑了过去。
当我们挤进人群时,柳语正狼狈地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鼻子,鲜红的鼻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她的膝盖也在摔倒时在那粗糙的水泥地上蹭破了一大块皮,渗出了丝丝血迹。
“怎么回事啊!你们打排球都不看人的吗?”
慕倩玲此时正挡在柳语身前,对着对面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女生怒目而视,平日里的优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护犊子般的凶狠,“把人打成这样,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柳语...我...”那个女生慌得都要哭出来了。
“算了...倩玲...”柳语的声音从她捂在脸上的手掌下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自己没注意...不怪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站起来,但膝盖上的疼痛让她眉头紧锁,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跌坐回去。
“柳语,你别动!”语明莹焦急地蹲下身,拿出纸巾想要帮她擦拭血迹,“流了好多血啊...得赶紧去医务室才行。”
“我没...”柳语刚想逞强说没事,抬头却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我。
我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许会有些幸灾乐祸吧?但现在看着她那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以及那因为疼痛和羞耻而泛红的眼眶,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还真是来得有些快啊。
“知夏,快帮帮忙呀。”语明莹转头求助地看着我,“柳语腿受伤了走不了路,这里就你一个男生,你背她去医务室吧?”
听到这个提议,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我。慕倩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柳语还在流血的鼻子,最终咬了咬牙没出声。柳语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连鼻血都忘了捂,慌张地摆手:“不...不用了!我自己能...”
“别乱动。”
我打断了她的拒绝,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转过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上来吧,除非你想让大家都围在这里看你狼狈的样子。”我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柳语愣住了,看着我宽阔的后背,一时间有些犹豫。
“快点啊,柳语,你还等什么呢?先把血止住再去吧。”语明莹在旁边催促道,把纸巾递给了柳语,看着她轻轻塞进鼻孔,止住了流血。
随后,柳语像是认命了一样,小心翼翼地趴在了我的背上。
感受到背上传来她身上某处的柔软触感,以及她那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我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有点沉啊,柳语同学。”我故意调侃了她一句。
“你...!”柳语在我耳边羞愤地想要反驳,把脸深深地埋在了我的肩膀上,滚烫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脖颈处,有些痒。
我背着她穿过人群,语明莹和慕倩玲则一言不发地跟在我们后面不远——又或是她们在低声说着什么我却听不到。
一路上,我们几人这奇怪的组合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我能感觉到背上的柳语身体一直紧绷着,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
到了医务室,里面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校医是一位有些发福的中年阿姨,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看到我们几个人走进来,尤其是看到我背着满脸是血的柳语,立刻放下报纸迎了上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打架了?”医生阿姨一边指挥我把柳语放到病床上,一边问道。
“打球砸到了。”我将柳语放在床上,她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不知道是因为鼻血还是因为害羞。
医生阿姨检查了一下,“还好,鼻梁骨没断,就是毛细血管破了。膝盖擦伤也不严重,消消毒包扎一下就行。”
她转身去拿药箱,一边拿一边看着我笑着调侃道:“小伙子挺不错的嘛,我看你背她进来的时候稳得很,挺会照顾女朋友的啊。”
这句话一出,整个医务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不是的!阿姨你别乱说!”柳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急得差点跳起来,“我们...我们只是同学!”
“好好好,同学同学。”医生阿姨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把碘伏棉签递给我,“来,小伙子,既然是同学,那就好人做到底,帮她处理一下膝盖上的伤,我去给她拿个冰袋敷脸。”
我接过棉签,看着坐在床边局促不安的柳语。
慕倩玲想要上前接手,但我已经蹲下了身子。
“腿伸直。”我淡淡地说道。
柳语看了看旁边的慕倩玲和语明莹,又看了看蹲在她面前的我,最终还是乖乖地把受伤的右腿伸了出来。而身后的语明莹和慕倩玲,不知道她们低声交流了些什么,前后走出了医务室。
我轻轻抬起她那肌肉线条优美的小腿,不得不说,她的皮肤的手感相当柔嫩,让我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看来曾经那个大大咧咧的假小子,现在也知道保养自己了。我的视线往上抬了抬,看到她的膝盖和周围有很多处擦伤,看着就很痛。
我用棉签蘸了蘸碘伏,轻轻涂抹在伤口周围。
“嘶...”柳语疼得缩了一下腿,倒吸一口冷气。
“忍着点,不消毒会感染。”我头也没抬,手下的动作没有停顿,但也并不粗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涂抹的动作。既没有那种小心翼翼,也没有刻意加重力道的报复,就像是在处理一件毫无生气的物品。
这种冷淡的态度,反而让柳语安静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正专注给她处理伤口的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刚才...谢谢你。”她突然小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蝇。
“谢什么?”我换了一根棉签,仍在给她擦拭着,“谢我不计前嫌背你过来?还是谢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没有把你扔下?”
柳语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要是换做以前,她早就一脚踹过来或者大声骂我了。但现在,她只是低着头,任由我摆布。
“那个...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试探着问道。
我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曾经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忐忑。
“你想多了。”我随口敷衍道,此时医生阿姨拿着冰袋过来了。
“好了好了,让开让开,冰袋来了。”医生阿姨把冰袋递给我,“给她敷在鼻梁上,止血消肿。”
我接过冰袋,直接按在了她的鼻子上。
“唔!好冰!”柳语被冰得打了个激灵。
“自己拿着。”我松开手,语气更加冷淡。
柳语手忙脚乱地接住冰袋,却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又扯到伤口。看着她这副笨手笨脚的样子,我心里虽然觉得好笑,但脸上依旧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我又好心地帮她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脸颊,那一瞬间的接触,让她的身体再次颤抖了一下。
“行了。”我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回去了。”
说完,我转身走出医务室的门,却发现慕倩玲正靠在门外的墙边。她似乎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回了教室,而是一直在门口等我...应该说她只是在等着柳语。
看到我出来,她站直了身体,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李知夏,你...”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问什么。
但我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在那一瞬间,我听到了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压抑着被我无视而生起的怒火。
回到教室后,下午的课程继续进行。柳语和慕倩玲都没有再回来上课,听王老师说是被慕倩玲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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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写着今晚的各项作业。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打开微信,是一个红色的“1”出现在通讯录那一栏。
我点开一看,竟然是柳语发来的消息。说实话,她在我的好友列表里躺尸了好几年,我都快忘了还有她的好友。
【柳语】:那个...今天下午,谢谢你。背我去医务室,还帮我上药...真的很谢谢。
看着这条消息,我不禁挑了挑眉。这还是那个柳语吗?她竟然会主动发消息给我?而且五年过去了,还记得我喜欢的面包种类,她该不会...
我甩了甩头,不再如此自恋地胡思乱想,把这些繁杂的心绪都抛之脑后,我又低头看了看她发来的消息,但是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埋头写着作业。
欲擒故纵,这可是猎人的基本修养。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我才拿起手机,慢悠悠地回了几个字。
【李知夏】:举手之劳,同学之间应该的,好好养伤,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