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冷水。
我捧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冰凉的触感刺激着面部的神经，试图以此来冷却我那烫得有些发烧的脸颊，以及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
“李知夏，你是变态吗？”
刚才在客厅里算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单纯的检查伤口，为什么那手感会让我感到有些爱不释手？还有最后那个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在厨房里磨蹭了一会，直到感觉自己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那种淡然，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抽了两张纸巾擦干脸，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客厅里，柳语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让我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我刚准备是不是该以此为借口直接溜走，卧室的门突然开了。柳语手里拿着两个游戏手柄走了出来。
她似乎也调整过了状态，脸上那足以煎蛋的红晕已经消退了不少，只是眼神还有些不敢和我直视，闪烁其词。
“那...那个...”把手里的白色手柄递给我，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粉饰太平的轻快，“我看这也还没到晚饭时间，你也别急着走了...陪我玩会儿游戏吧？那个...《两人同行》...我想玩好久了...可惜我一个人根本玩不了...”
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手，以及那为了掩饰尴尬而挤出来的笑容，我心里想逃跑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都在努力把这一页翻过去，我如果现在还要提刚才的事，或者执意要走，岂不是显得我很小家子气？
“行啊。”我接过手柄，尽量自然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不过先说好，你要是太菜拖我后腿，我可是会嘲笑你的。”
“切！别小看人！”柳语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瞬间找回了平时的状态，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电视屏幕亮起，色彩斑斓的游戏画面映入眼帘。
事实证明，游戏确实是化解尴尬的最佳良药。
随着屏幕上两个小人儿的跳跃、奔跑、合作解谜，我们之间的气氛逐渐从最开始的僵硬变得活跃起来。
“跳啊！快跳！哎呀你怎么掉下去了！”
“那是你没按开关！柳语你是猪吗？”
“啊啊啊啊！怪过来了！李知夏救我！救我！”
“别乱跑！往我这边引...哎服了你了...”
虽然嘴上互相嫌弃，但我能感觉到，她靠着沙发的背脊逐渐放松了下来，偶尔因为激动而挥舞手臂时碰到我的膝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触电般弹开，而是自然地挪动一下位置。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本明媚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地板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呼...这关终于过了！”
随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BOSS倒下，柳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柄往地毯上一扔，整个人向后仰倒，脑袋正好靠在我的小腿旁边。
“累死我了...”她嘟囔着，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有些慌乱地看了看我的腿，又看了看窗外。
“那个...屋展里有点闷...”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眼神看向窗外的小区花园，“我也一下午没动弹了...要不，我们去楼下散散步？顺便...等我妈回来？”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好。”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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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语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脱下了那套过于可爱的家居服，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背带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既有少女的青春活力，又保留了她那份独特的爽朗气质。
我们并肩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
这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绿化虽然不像高档小区那样精致，但胜在树木葱郁，充满了生活气息。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小区里很是热闹。有吃完饭下楼遛弯的老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还有不少牵着狗散步的情侣。
我们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凉亭坐下。
凉亭四周种满了紫藤萝，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茂密的藤蔓依旧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晚风习习，吹散了夏末依然残留的些许燥热。
柳语坐在石凳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双脚无意识地晃动着。她看着不远处正在玩滑梯的一群小孩，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知夏。”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宁静的黄昏。
“嗯？”我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走的这几年...我想了好多...”她没有看我，依旧盯着那些孩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刚走的时候，其实我并不在意...毕竟...以前我那么混账，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那时候，觉得你走了，不过就是少了个跟屁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柳语自嘲地笑了笑，“但是...等你走后许久...我才发现...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一点都适应不来，那时...我才意识到，其实...我才是那个...那个恬不知耻的、想要一直赖在你身边、引起你注意的小女孩...”
“后来...我又跟人打了一架，因为...算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次打得很凶，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的。老师叫了家长，我妈在办公室里哭得稀里哗啦的...看到妈妈那么难过的样子，为了我...低声下气跟对方家长道歉的样子，我才第一次意识到...我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柳语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打过架了。”
“真的？”我有些惊讶。
“真的。”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酸涩，“不但没打架，我还开始努力学习了。虽然...你也知道我也不是那块料，数学公式对我来说就像天书一样，背单词也是背一个忘两个...但我还是硬着头皮去学。”
“那个学习会，其实一开始是我求着语明莹她们教我而一直进行下来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就想着...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发现我也能看懂那些复杂的书，发现我也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里...是不是就会觉得，稍微有点...配得上做你的朋友了？”
“虽然现在看来...好像还是那个笨蛋样子。”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今天在图书馆还又没忍住动手了...”
听着她的诉说，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夕阳即将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变成了暧昧的浅红色。凉亭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芒洒进来。
此时此刻的柳语，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就只是一个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我评价的可爱女孩。
我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她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她那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还有那双写满了期待与不安的眼睛。
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没忍住，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想忍住。
我身体前倾，在柳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没有激烈的掠夺，也没有深入的纠缠，仅仅是双唇相贴。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丝凉意，还有薄荷糖的清甜味道。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柳语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我吻着，显然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过了大概两三秒，或者是更久。
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我。
“啪嗒。”
她因为慌乱而站得不稳，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你...你你你...”
柳语捂着自己的嘴巴，脸红得在黑暗中都能看见。她指着我，手指颤抖，“你干什么啊？！李知夏！你...你怎么突然就...”
虽然语气是在质问我，但我却从中听不出半点愤怒，更多的，像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怎么？”我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样子，心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好。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我坏笑着向她逼近了一步，语气轻佻地调侃道：“听你这意思...如果我不这么突然，是不是就可以吻你了？”
“谁...谁说可以了！”柳语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凉亭的柱子上，“这种事...这种事...那是...那是交往之后才能做的！”
她红着脸，眼神游离，声音却越来越小。
“是吗？”
我反而靠得更近了，近到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近到我们之间的呼吸再次交缠在一起。
“交往之后才能做啊...”我低声重复了一遍。
柳语看着近在咫尺的我，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她想要逃跑，可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又或者，她的内心根本就不想逃。
“那我如果不遵守呢？”
话音刚落，我再次低下头，缓缓地向她靠近。
这一次动作很慢，给了她足够的反应时间，如果她想躲，完全来得及。
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摆。
当我的嘴唇再次触碰到那片柔软时，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声。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我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向我的怀抱，加深了这个吻。
柳语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了下来。她那原本抓着柱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我的肩膀，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几分钟。
就在我们都有些意乱情迷，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咳咳！”
一声极其刻意的、响亮的咳嗽声，像是一道惊雷，在凉亭外炸响。
我们两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瞬间分开。
柳语更是吓得差点蹦起来，她慌乱地整理着自己并没有乱的衣服，低着头根本不敢往外看。
我也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只见凉亭外的石子路上，林阿姨正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我们。
“哎哟喂...”林阿姨摇了摇头，虽然嘴上是在抱怨，但嘴角的笑意完全压抑不住，“我说你们两个小年轻啊，我回家一看家里没人，手机还在茶几上扔着...我就猜到你们肯定跑不远。”
她慢慢悠悠地走过来，眼神在面红耳赤的柳语和强装镇定的我之间来回打转。
“怎么？亲够了？”林阿姨调侃道，语气里满是揶揄，“为了在这儿卿卿我我，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了？这都快七点了好吗！我买的烤鸭都凉了！”
“妈！！！”
柳语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如果此时地上有条缝，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你...你怎么来了啊！”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们是不是打算在这凉亭里过夜啊？”林阿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然后居然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行啊知夏，这动作够快的，还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嘛。”
“阿姨...那个...我...”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被抓了个现行。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阿姨是过来人，都懂。”林阿姨大手一挥，“走吧！回家吃饭！今晚特意买了烤鸭庆祝一下...本来只是想庆祝乖女儿有心上人了，现在嘛...庆祝什么你们心里有数！”
“我不吃了！我要离家出走！”柳语羞愤欲死，捂着脸就往单元楼跑。
“你敢！”林阿姨一把抓住了柳语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了回来，“给我老实回家吃饭！”
说完，她又看向我，脸上恢复了那副慈母般的笑容：“走吧知夏，别理这丫头，咱们回家吃饭。”
我看了一眼被亲妈制裁、正用求救眼神看着我的柳语，忍不住再次笑出了声。
“好啊，我们回去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