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风波平息后，喧嚣散去，只留下一地鸡毛。语明莹微笑着送走了还一脸愤愤不平的保安，又熟练地安抚了周围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这才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走出了那栋充满了书卷气却并不平静的建筑。
走出图书馆大门时，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两旁的树叶已经有些微微泛黄，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在地上打着旋。她踩过那些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路上的行人很多，有情侣手牵手走过，有家长带着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树下下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而她只是一个路过的影子。
语明莹走在路上，微微眯起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清澈大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她看了一眼手机。
【妈妈：莹莹，中午单位有个临时会议，我和你爸都不回来吃饭了。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自己弄点吃，或者点个外卖。下午不用等我们。】
这消息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的。
语明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极其熟练地回复了一个【好的，妈妈注意身体，不用担心我。】，并在后面加上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早已习惯了。
从她记事起，或者说，从那更加久远的记忆开始，这就是她的日常。
放下手机，她并没有叫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家，这并不是为了散步，仅仅是因为她并不急着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她什么时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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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高档公寓，她熟练地刷卡进门，乘坐电梯上楼。
“咔哒。”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迎接她的不是饭菜的香气，也不是家人的问候，而是一室的寂静和扑面而来的冷清感。
屋内的装修格调高雅，充满了书香门第的气息，墙上挂着名家的字画，博古架上摆放着各种奖杯和证书，家具一尘不染，地板光亮可鉴。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样板间，唯独缺少了“人”的味道。
语明莹慢吞吞地在玄关换好拖鞋，走进了厨房，略微犹豫后，她并没有动橱柜里那些速食食品，那是作为首选方案存在的，而她今天...偶尔想吃点热乎的。
她取出一把挂面，又从那装满了昂贵食材的冰箱里，拿了一个鸡蛋和几颗青菜。
点火，烧水，下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锅里的水沸腾着，翻滚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语明莹看着那在沸水中沉浮的面条，眼神有些恍惚。
十分钟后，她端着那碗清汤面坐在了那张足以容纳十人用餐的长方形餐桌上。
诺大的餐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守着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唯一的荷包蛋，轻轻咬了一口。蛋黄流了出来，味道很淡。
语明莹机械地咀嚼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别处。
今天在图书馆，柳语那个蠢货居然为了维护他动手打了人。虽然鲁莽，但是...
“真是让人嫉妒啊...”
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了少女低声的呢喃，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吃完午餐，她将碗筷清洗干净，整齐地码放在沥水架上。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是一间布置简约又不失少女心的房间，淡粉色的墙纸，白色的欧式大床，飘窗上堆放着几个抱枕，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参考资料。
语明莹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缓缓伸出手，解开了校服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随着衣物滑落，少女那经过精心保养、宛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虽然才十七岁，但她的发育却好得惊人，甚至让许多成年女性都自愧不如。
她只剩下贴身的淡蓝色蕾丝内衣，站在镜子前，静静地审视着这具身体。
纤细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那被蕾丝包裹着的、傲人的丰满，那深深的沟壑在灯光下投射出诱人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视线向下，是即使坐着也不会有一丝赘肉的平坦小腹，盈盈一握的纤腰，以及那连接着圆润臀部曲线的修长双腿。
这是一具完美的、充满了青春气息却又不失诱惑的躯体。
语明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镜面，仿佛在抚摸镜中人的脸颊。
“明明...哪里都不差...”
她对着镜子，轻声自语。
论相貌，她不输给任何人；论身材，她足以碾压那个几乎毫无起伏的柳语；论家世，论成绩，论头脑...
她哪一点比不上柳语？
可是...为什么呢？
即便她拥有这一切，最后站在李知夏身边，穿着婚纱笑得一脸幸福的人，为什么还是柳语？
那个小时候欺负了他那么久、除了给他惹麻烦、除了让他收拾烂摊子之外什么都不会的柳语，凭什么？
镜子里的少女，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清澈、温柔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鸷。
她的嘴角微微下撇，眉宇间凝聚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和嫉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两条毒蛇，正吐着信子，冰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这种阴暗至极的脸色，若是被学校里的那些男生看到，恐怕会瞬间击碎他们心中所有的幻想；若是被李知夏看到...不，决不能让他看到。
语明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调整自己的面部肌肉。
眉头舒展，眼角微微下垂，嘴角上扬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必须要让眼神看起来没有攻击性，要带着一点懵懂，一点天然，还有一点温柔。
“这样才对。”
她对着镜子里的那个重新变回“天然呆美少女”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丝绸质地的睡裙换上。冰凉丝滑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给她烦躁的内心带来些许慰藉。
下午的时间总是漫长而无聊的。
语明莹躺在飘窗的软垫上，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小说。书页已经有些泛黄，甚至边角都有些卷起，显然是被翻阅过很多次了。
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视线虽然落在文字上，但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在看到今天柳语那不顾一切的样子，还有李知夏看着柳语选择了动手维护他时那复杂的眼神后...
强烈的不安开始在心底蔓延。
她合上书，随手扔在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好想喝酒。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酒柜，里面珍藏着不少好酒。那种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微醺的眩晕感，能让她暂时忘掉自己心里这些令人窒息的嫉妒感。
她已经站起身，赤着脚走到了门口。
手握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行。
语明莹咬着下唇，强行止住了脚步，不是时候。
如果喝醉了，万一父母突然回来怎么办？万一李知夏突然打电话约自己下午出门怎么办？万一自己在醉酒状态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她不能冒这个险，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露出破绽。
理智最终战胜了欲望。
语明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床边，她踢掉拖鞋，像是一只疲惫的猫，蜷缩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床上，放着一个大号的棕色泰迪熊玩偶。
它的绒毛并没有那么高档，因为有些年头而显得有些陈旧，但却被清洗得非常干净，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语明莹伸出手，一把将那个巨大的玩偶抱进怀里，脸颊深深地埋进它那柔软的肚子上。
在那个记忆里，这是中考后的夏天，李知夏送给她的升学礼物。是她收到过的最开心的礼物，无数个夜晚，她都是抱着那个熊，甜蜜地幻想着未来能和他一直在一起。
可是...
这个记忆里的夏天，李知夏已经出国了...都是因为自己...
没有生日礼物，没有升学庆祝，什么都没有。
这个玩偶，是她自己去商场买的，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大小。
可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知夏...”
她紧紧地抱着那个没有生命的玩偶，用力得指节都在泛白，仿佛要把自己身体全部挤进去。
“明明是我先的...”
在这无人的房间里，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很快就被困意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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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
语明莹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在遮光窗帘的荫蔽下，她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摸索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20:13。
竟然睡了这么久。
肚子里传来一阵空虚的感觉，但却没有任何食欲。那种刚刚睡醒后的低气压笼罩着她，让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黑暗中，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她，就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
起身，开灯。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后，语明莹赤着脚走到书桌前坐下。
既然睡不着，也不想吃东西，那就学习吧。
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能做，也唯一被期待去做的事情。
随手摊开一本习题册，拧开台灯。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成为了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那些复杂的公式，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在她笔下流畅地转化为一个个标准的答案。她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乐趣，也不需要太多的思考，这种程度的题目对她来说就像是本能反应一样简单。
但这能消磨时间，能让她的大脑不至于因为空虚而开始胡思乱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挂钟的时针不知不觉中，划过“11”这个数字。
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接着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些急促。
是妈妈回来了。
语明莹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但並沒有停下。她依旧低着头，继续写著那道物理题的解题过程。
几分钟后，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一条缝。
“莹莹？还没睡呢？”
妈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惊讶和欣慰。
语明莹转过头，脸上挂着那一贯乖巧的微笑：“嗯，还有几道题想再巩固一下。妈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妈妈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她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职业装，只是脸上的妆容在灯光下略显疲态。
“吃了吃了，就在单位随便对付了一口。”妈妈看着语明莹那堆满书本的桌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也别学太晚了，虽然高二也很关键，但身体要紧。这周末怎么也没出去找同学？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和那个柳家的丫头一起出门的。”
语明莹眼神闪烁了一下，轻声说道：“马上要月考了，我想多复习一会儿。她们...也有自己的事情。”
“也是，现在学习最重要。”妈妈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女儿话语中的异样，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想去深究，“你这孩子就是懂事，从来不用我和你爸操心。行了，早点睡吧，别熬坏了眼睛。明天我有空，给你炖点汤补补。”
所谓的“明天有空”，也不过是做完饭后，在家里抱着电脑继续处理工作罢了。
“好的，我知道了，妈妈晚安。”语明莹乖巧地点头。
“晚安。”
房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她转过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没有失望，因为从来就没有过期望。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是一株被摆在精美花盆里的观赏植物。只要她长得枝繁叶茂，只要她开出漂亮的花朵，能让父母带出去在同事朋友面前炫耀，那就足够了。至于这株植物需不需要浇水，会不会感到孤单，没有人真正在意。
“呵呵...”，她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语明莹合上习题册，站起身，简单地洗漱了一番，重新躺回了床上。
关上灯。
房间再次陷入了黑暗。
她侧过身，将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玩偶。
李知夏今天被柳语拉走后，她们去干什么了呢？语明莹完全没有头绪。
“没关系...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