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我把自己埋在轻薄的被子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或者说是逃避昨晚那通电话带来的酸涩。婷瑶那些轻松的鼓励话语，就像是棉花里藏着的针，时不时地刺痛着我的神经。
“嗡——嗡——”
枕边的手机不依不饶地振动着，把我从梦境里拽出。
我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也不看屏幕，直接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谁啊......”刚睡醒，我的声音沙哑地像是在沙漠求生的旅人。
“李知夏！你是猪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元气十足的怒吼，瞬间就把我的瞌睡吓跑了一半。
“这就都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是打算睡死过去吗？”柳语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满和委屈，“我给你发了一早上的消息，你居然一条都没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11:17。
“抱歉...”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昨晚睡得有点晚，手机开了静音...怎么了？这么急着找我有事？”
“哼...”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能，当然能。”我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尽量放得温柔，“只要是柳大小姐的电话，我随时恭候。所以，到底有什么指示？”
听到我服软，柳语的语气显然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些许扭捏：“那个...就是...我手里有两张水族馆的票...”
“水族馆？”我有些意外。
“对啊！”她的语速突然变快，“是我妈！你也知道她那个人，昨天见你来家里吃饭太高兴了，今早就非塞给我两张票，说是单位发的，不去就浪费了。你也知道这票挺贵的，浪费了多可惜啊...”
我挑了挑眉，林阿姨昨晚怎么没说过有这种事，难道是她忘了吗？
“本来吧...”她还在继续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小，“我是打算叫慕倩玲一起去的。但是...你也知道，昨天发生了那种事...语明莹应该...肯定也在学习...再加上其他朋友都有事...”
“所以？”
“所以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叫你一起去了呀！”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你一个人也没事干，就当是陪我去玩一圈了！而且...而且我妈都说了，让你多和我出来走走，这可是长辈的命令！”
听着她这欲盖弥彰的语气，我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正红着脸、绞着衣角的可爱模样。
昨天才刚经历了那些事，今天就迫不及待地约我出去。
我突然有些不适应她如火般的热情。
但想到昨晚婷瑶告诉我的话，我的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既然她只把我当弟弟，我也只好暂时放下那份没有结果的单恋，那么...是不是我可以试着去接受身边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好吧。”我轻声说道，“既然是阿姨的命令，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真的？！太好了！”柳语惊喜地叫出声，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太不矜持了，赶忙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个...那你快点收拾一下！我在家等你...不对，不用来我家！”
“好啊，我去你家接你。”
“不用不用！”她急忙拒绝，“那个...我就在小区门口等你好了！你直接过来就行！快点啊！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她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我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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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洗漱捯饬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休闲装，我打车前往柳语家所在的小区。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我在小区门口看到那个身影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柳语正站在小区大门的石柱旁。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阔腿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上半身是一件时尚感十足的白色一字肩毛衫，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头发也特意用几个闪亮的小发卡编了个造型，还背着一个样式可爱的小挎包。
这一身装扮完美展现了她那种青春洋溢又不失可爱的模样。
只是此刻，这位精心打扮的美少女，正气鼓鼓地瞪着身边的中年女人。
林阿姨穿着一身便服，双手抱胸，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家女儿，嘴里不时地说着什么，逗得柳语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看到我下车走过来，林阿姨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哟，知夏来了！”
“阿姨好。”我走上前，礼貌地打招呼，然后看了看旁边一脸“完蛋了”表情的柳语，心里有些好笑。
“妈！你能不能回去啊！”柳语看到我来了，更是羞愤欲绝，使劲推着林阿姨的肩膀，“我都说了我出门去玩了！你干嘛偷偷跟着我啊！”
“哎呦，我这不是出来要买菜正好碰上了吗？”林阿姨纹丝不动，笑眯眯地看着我，“再说了，我想看看我闺女打扮得这么漂亮到底是要去干嘛，没想到果然是和知夏约会啊。啧啧啧，这毛衫可是去年但我给你买了你死活不穿的那件吧？说什么穿上别扭、那是小女生才穿的，今天怎么舍得穿出来了？”
“妈！！！”柳语的脸更红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看着这一幕，强忍着笑意，为了缓解柳语的尴尬，我开口道：“阿姨，谢谢您送的票，不然我们也不会想到去水族馆玩，让您费心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林阿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睛都瞪圆了。
“票？什么票？”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柳语，恍然大悟，“哦——对对对！是员工福利！是我们单位的员工福利！瞧我这记性，那是我们单位...为了关爱员工子女感情生活...额不对，是身心健康发的票！”
她一边说着，一边冲柳语挤眉弄眼，“那个...小语啊，既然是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可得好好玩啊，别辜负了妈的一片心意，也别辜负了...咳咳，这两张票钱。”
柳语此时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她绝望地捂着脸，一只手胡乱地去拽我的胳膊。
“走吧！求你了！我们快走吧！”
“好好好，那阿姨再见。”我忍俊不禁，任由柳语拉着我往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跑去。
“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晚上晚点回来也没事！”林阿姨在身后挥手，笑声愉悦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坐进车里，柳语立刻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眼神刀子一样嗖嗖地就往我身上扎。
“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要提票的事！我都那样给你使眼色了！”
“冤枉啊，我这不是想谢谢阿姨嘛。”我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努力压抑着嘴角的上扬，“而且是你自己在电话里说是阿姨送的，我哪知道原来那是咱们柳大小姐自掏腰包请我的啊。”
“你还说！”柳语又羞又气，伸出手就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闭嘴！不许笑了！再笑...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看着她那羞恼的俏脸，我心里的笑意更盛，但面上还是收敛了一些。
我伸出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覆盖住，然后顺着指缝滑入，轻轻捏了捏她那柔软的小手。
“好啦，我不笑了。”
我的声音放柔了下来，“但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柳语。”
柳语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原本还在张牙爪地想要掐我的手瞬间没了力气，任由我捏着。
她的脸依旧很红，但眼神却变得柔和了下来，轻哼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不再看我。
“这这这还差不多...”
前面的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姨母笑，车开的更稳了。
年轻真好啊。
柳语紧紧地贴着车窗坐着，把头扭向窗外，只留给我一个红得快要冒烟的后脑勺和通红的耳根。
我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伸出手，在座位下方找到了她那只正紧张地抓着裤腿的手。
入手微凉，手心却有些湿热。
柳语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一样想要把手缩回去，但我稍稍用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她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慢慢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羞恼和警告，像是在说：“你还敢笑话我我就咬死你！”
我看着她，努力压抑着嘴角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无辜。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指腹。
柳语眼中的羞恼渐渐退去，她轻哼了一声，别过脑袋，但被我握住的那只手，却悄悄地翻转过来，不再抗拒，而是任由我牵着。
直到出租车停在水族馆门口，我们相握的手都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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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水族馆人潮涌动，到处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或者成双成对的情侣。
巨大的蓝色场馆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来就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检票入场后，我们随着人流走进了那条著名的海底隧道。
头顶和四周都是巨大的透明玻璃，蔚蓝的海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五颜六色的鱼群在身边穿梭，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
“哇...好漂亮...”
柳语仰着头，看着头顶游过的一条巨大的魔鬼鱼，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此时的她，褪去了之前的羞涩和尴尬，眼睛里倒映着蓝色的波光，显得格外清澈动人。
周围的人有些多，为了不被人群冲散，也为了满足我那点私心。
我稍微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柳语似乎也感觉到了周围拥挤的人潮，她下意识地向我身边靠了靠。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牵手。
我趁机将手指滑入她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掌心紧贴，指根相抵。
柳语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缠在一起的手指，脸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但并没有挣脱。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慢悠悠地在隧道里漫步。
周围是喧嚣的人群，耳边是孩子们的惊呼声，但在这片幽蓝的光影里，在她手心的温度传递过来的那一刻，我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此刻的宁静。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心里还藏着那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明明昨天还在为婷瑶姐的态度而黯然神伤。
可是在这一刻，牵着柳语的手，看着她脸上那因为兴奋而露出的笑容，我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一直这样走下去的错觉。
“知夏快看！那个海龟好大哦！”
柳语兴奋地拉着我的手，指着玻璃后面一只正在慢吞吞划水的海龟。
“嗯，看到了。”我笑着回应，目光却并没有看海龟，而是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在这光影斑驳的海底世界里，她的笑容比任何海洋生物都要迷人。
或许...就这样沉沦下去，也不错？
暂时当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不去想什么复仇，不去想什么未来，也不去想什么姐姐。
就只做此刻牵着她手的李知夏，和此刻只看着我的柳语。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