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底隧道出来，跟随着路牌的指引，我们来到了海豚表演馆。
这里是半露天的设计，巨大的看台呈环形包围着蔚蓝的水池。虽然已经是下午，但阳光依然明媚，透过顶棚的缝隙洒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知夏！这边这边！”
柳语拉着我，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最后坐在了看台中段靠前的位置。
刚一坐下，动感的音乐声便响彻全场。几只灰白色的海豚在驯养员的哨声中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带起晶莹的水花。
“哇——！好高！”
柳语兴奋地拍着手，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的幼儿园小朋友。
我看着她，比起看那些海豚，我似乎更觉得观察她此刻的表情更有趣。
随着表演的高潮，一只体型巨大的海豚高高跃起，尾鳍用力拍打水面，溅起巨大的浪花泼向看台前排的观众。
“呀！”
柳语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我这边缩过来，双手紧紧抱住了我的身体。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体温，我心头一跳，并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抽出胳膊，轻轻抱住了她。
“没事，泼不到这儿。”我轻声说道。
柳语似乎也反应过来我们坐的位置足够靠后，但她也没有因此松开手，依旧紧紧依偎着我，脸颊微红，却没有刚才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儿了，显得有些乖巧。
“那...那个...知夏，我想拍照。”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难得来一次...而且...”
“好啊，我帮你拍。”我伸出手想要接过她的手机。
“不是拍我！”柳语把手机往怀里一缩，嘟着嘴，“是...是我们。”
她有些笨拙地打开前置摄像头，举起手，试图把我们两个的大头和身后的海豚池一起框进画面里。但也许是因为紧张，或者是角度找不好，她试了好几次都不满意，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哎呀...这角度怎么这么怪啊...”她小声嘀咕着，又不想放过身后那只正在顶球的海豚，急得额头都要冒汗了。
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我叹了口气，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正好，前排坐着一位年轻的妈妈，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正笑眯眯地回头看着我们亲昵的模样。
“那个...打扰一下。”
我顶着柳语有些惊讶的目光，探过身去，“您好，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合影吗？”
年轻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接过手机：“当然可以啊！来，小伙子你靠近点，别那么拘谨嘛。”
我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柳语。
这家伙，刚才还要死要活地想拍照，现在真让别人拍了，反倒僵硬得像块木头。她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拍证件照。
“放松点。”
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入手便是她肩头那光滑细嫩的触感，稍微用力，让她向我这边靠了靠。
柳语浑身一颤，转过头看我，正好对上我含笑的眼睛。
“三、二、一！茄子！”
快门声响起。
定格下的画面里，我侧头微笑，而柳语正惊讶地看着我，脸颊绯红，眼神里满是未加掩饰的欢喜与羞涩。身后是一只高高跃起的海豚，画面美好得不像话。
“拍得还满意吗？”年轻妈妈把手机递还给我们，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由衷地感叹道，“年轻真好啊，小伙子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么漂亮可爱的女朋友啊。”
“谢谢阿姨，我肯定会的。”
“非常满意...谢...谢谢...”
柳语接过手机，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那位妈妈，只是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一下我的大腿。
我虽然吃痛，这种被人误会成情侣，而她又不反驳的感觉，竟然该死的甜美。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表演结束，人群散去，我们也随着人流走出了场馆。
出口处必经之路是一家纪念品商店，琳琅满目的海洋周边堆满了货架。
柳语原本只是想快步走过，但她的脚步却在一个摆满了毛绒玩具的柜台前明显慢了下来。哪怕她极力克制，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她目光在那只淡蓝色的海豚大抱枕上停留的那几秒。
那是一个做工很精致的抱枕，看它毛蓉蓉的样子，摸起来大概很软，而且表情呆萌。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柳语把视线移开，拉着我往外走。
走出了相当一段距离，我轻轻拽了拽她的小手。
“等一下。”
“怎么了？”她疑惑地回头。
“我去个洗手间，很快，你在这稍微等我一下。”
没等她反应，我就松开手，转身快步往回跑，走进了商店，直奔那个柜台。
几分钟后。
当我抱着那个足有半人高的海豚玩偶走出来塞到她怀里时，柳语整个人都傻了。
“给你的。”我笑着说，“纪念一下今天。”
柳语抱着那个软绵绵的大海豚，有些手足无措。
“谁...谁让你买了啊！”她嘟囔着，脸却埋进了海豚玩偶那柔软的绒毛里，“我都多大人了...还玩这种幼稚的东西...而且这玩偶的样子也太可爱了...一点都不符合我的气质...”
“不喜欢？”我作势要伸手拿回来，“那我去退了？”
“送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柳语反应极快，猛地侧过身，把玩偶死死地护在怀里，警惕地盯着我，“既然买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正好...正好我床上缺个靠垫！”
看着她那副傲娇的样子，我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只海豚玩偶的头上拍了拍，又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
“喜欢就好。”
接下来的路程，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第三者”。
因为这个海豚玩偶实在是太大了，柳语必须用双手抱着它才能走路。于是，原本一直和我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此刻正紧紧地搂着那只该死的蓝色海豚。
明明是两个人的约会，中间却隔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玩偶。
我想去牵她的手，却发现无处下手。
柳语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郁闷，她把下巴抵在玩偶的头顶，时不时地用脸颊蹭蹭它，嘴角挂着傻傻的笑容，甚至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我看着那只占据了原本属于我位置的玩偶，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荒谬的醋意。
李知夏啊李知夏，你居然会嫉妒一只棉花填充的玩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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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回到她家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温馨小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昏黄，拉长了我们的影子。
“到家了哦，柳语，我就不上去添麻烦了吧。”
我在单元楼门口停下脚步。
柳语抱着玩偶，转过身看着我，那双刚才还充斥着喜悦的大眼睛此刻却流露出明显的不舍。
“那个...”她用脚尖磨蹭着地面，“真的不上去坐坐吗？我妈肯定做好饭了...而且你今天破费了这么多...”
“还是不了吧，而且给你买礼物是我愿意做的事，怎么能说是破费呢？”我摇了摇头，虽然现在和柳语关系进展飞速，但是我们之间还是需要独处的时间，再说了...总不能真的顿顿饭都在她家里蹭吧，也太麻烦她妈妈了，“而且，我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替我谢谢阿姨这两天的热情款待，改天我再来做客，好吗？”
“哦...那好吧...”
柳语失望地垂下眼帘，但很快，她又抬起头，露出愉悦的笑容：“那...你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还有...”
她看着怀里的海豚，“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超级喜欢！”
说完，像是怕自己会反悔或者我又对她做出什么大胆的举动，她抱着玩偶转身跑进了楼道。
“笨蛋。”
听着楼道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我笑了笑，转身走向路边等待的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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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卡走进电梯间，刚好赶上一部电梯正停在一楼，门正缓缓打开。
我快步走进去。
电梯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
这并不奇怪，毕竟这栋楼住户不少。
但也有些奇怪。
因为这个女生的气质，实在是太独特了。
她看起来年纪和我相仿，穿着黑色的学校制服款式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系着红色的领结，下身是格纹的百褶短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如同瀑布般顺滑亮丽的黑长直发，一直垂到腰际，她的五官极其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电梯冷白色的灯光下，整个人像是一个精致到不真实的瓷娃娃，唯一的缺憾嘛...大概就是她那仅仅只是略有起伏的身前，嗯...和柳语一样...
她的个子很高，目测都快赶上我了。哪怕是抱着巨大的快递箱子，依然显得身姿挺拔。
那个箱子看起来就很重，大概也是因为双手都抱着箱子，她有些腾不出手来按楼层键。
我扫了一眼控制面板，上面没有亮灯。
“那个...你好，需要帮忙按楼层吗？”
出于礼貌，也是看她不方便，我轻声询问了一句。
然而，回应我的是一片死寂。
那个女生像是完全没听到我的话一样，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冷漠地注视着前方那光可鉴人的电梯门壁，仿佛我是个透明人。
无视，彻彻底底的无视。
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也是，现在的女生防备心重也很正常，尤其是在这种封闭空间里，还面对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搭话。
我耸了耸肩，也没再自讨没趣，伸手按下了16楼的按钮，然后退到了电梯的另一侧角落，和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电梯缓缓上升，平稳而安静。
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只能听到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那个女生依旧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冰雕。
我百无聊赖，视线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虽然这么盯着人家看不礼貌，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不得不说，她的腿真的很漂亮。
黑色的过膝袜紧紧包裹着她修长白皙的玉腿，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袜口和短裙之间那一截绝对领域，白皙得晃眼。
这种清冷又带着几分禁欲气息的美感，和柳语那种充满活力的可爱完全是两个极端。
就像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
我在心里默默赞叹着，同时也有些自嘲。李知夏啊李知夏，你这刚和柳语约会完，就开始在电梯里偷看别的女生，是不是有点太渣了？
但这绝对不是好色，只是单纯的欣赏，单纯的...欣赏。
“叮——”
电梯到达了16楼，门开了。
我刚准备迈步出去，却发现那个一直在装雕塑的女生也动了。
她抱着箱子，径直走了出去。
我愣了一下。
这小区的公寓楼，一层只有两户人家，我是1601，也就是说...她是1602的住户？
我搬来这里也有一周了，那个1602一直大门紧闭，从来没有任何动静，我还以为那是空房，或者是房主还没入住。
原来是有人的吗？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电梯，只见她走到1602的门口，有些费力地把箱子放到了地上，指纹解锁后，又费劲地抱起，然后推门进去。
“砰。”
防盗门在我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带起一阵冷风。
全程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也没有任何交流。
“真是个...怪人。”我小声嘀咕了一句，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不过，有个这种级别的美少女当邻居，虽然是个性格冷淡的冰山，但总比是个抠脚大汉要好得多。
回到家，我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回味了一下今天和柳语的约会细节，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在水族馆光顾着玩和看柳语了，晚饭还没吃呢。
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多。
起身，换鞋，出门，就在我推开门的一瞬间。
对面1602的大门也再次打开了，那个女生走了出来。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在走廊里，面对面地撞上了。
“那个...”
我想打个招呼，毕竟以后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了。
但她却在我开口的前一秒，面无表情地从我身上移开了视线，从我身边走过，走向了电梯，按下了下行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