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操场边的水泥台阶上,有些茫然地看着远处奔跑的学生。
身边的语明莹并没有离开,她安静地坐在我身旁,手里捧着那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没有追问刚才在器材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柔,指着远处渐渐染上橘红色的天际线,“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正在打瞌睡的猫?”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确实是一朵形状奇特的云彩。
“是挺像的。”我勉强扯了扯嘴角,“不过我看它更像是个被人欺负了只能躲在角落里画圈圈的倒霉蛋。”
“噗嗤。”
语明莹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的影子,没有探究,只有温和,“有时候你的联想力真的很丰富呢。”
我们在看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这周食堂新出的菜式有多难吃,聊着即将到来的月考让人头疼,聊着学校花坛里那只流浪猫最近好像胖了一圈。
她就像是一阵温柔的春风,不动声色地抚平着我内心那些刚刚炸裂开来的焦躁与伤痛。
“对了,知夏。”
聊到一半,她像是随口提起一般,“这一周的周末学习会...如果你觉得累的话,不去也没关系的。”
我愣了一下。
“嗯...这周我就不去了。”我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最近...确实有点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语明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落在了我的头顶。
那种温柔的触感,和记忆中母亲的手掌有些重叠。
她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那...这周末你就好好休息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哦,知夏。”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我鼻尖一酸,心里原本那种因为柳语的欺骗而产生的冰冷与尖锐,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软化了下来。
“语明莹...”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那翻涌的情绪,抬头看着她,甚至还有心情挤出一丝微笑,“你这么温柔...以后一定会是个好母亲的。谁要是娶了你,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什么呢!”
语明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她没好气地轻轻推了我的肩膀一把,力道很轻,更像是在撒娇,“少贫嘴!你怎么说这个...再说这种怪话,小心我揍你哦!”
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样子,我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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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开到最低音量的电视机那偶尔传来的喜剧综艺的罐头笑声。
虽然下午在语明莹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当夜深人静,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些被压抑的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就在我陷入情绪低沉的漩涡无法自拔时。
“咚咚咚。”
一阵有些生硬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我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会来?
柳语?不可能,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她估计正躲在被子里哭呢。
难道是林阿姨上门问罪了?
我带着满腹疑惑,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那位住在对门的高冷学姐。
她穿着那套可爱的居家服——没错,就是和她高冷的外表极其不符,手里还提着一箱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打开门。
“有事吗?”我的语气虽然不算冷淡,但也绝对称不上热情。
松芝雪看到门开了,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并没有看我,而是把视线落在了我身后的鞋柜上,仿佛她现在是在和鞋柜对话。
“那个...”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紧绷,语速很快,“昨天的事情...虽然我是基于当时看到的情况做出的合理推断,但考虑到当时没能设身处地地思考你的感受,并因此对你使用了不恰当的措辞...对此,我表示歉意,这箱酸奶给你。”
“......?”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为昨天在电梯里嘲讽我的事情道歉?
这哪里像是道歉啊,这明明就是在做学术报告。
看着她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俏脸,以及那只拎着箱子提手有些发白的手指,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家伙...该不会是有社交障碍吧?
想到这,我心里的那些因为昨天被嘲讽而产生的不快,消散了许多,现在只觉得有些好笑。
“昨天?”我挑了挑眉,故意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昨天发生什么了吗?我有见过你吗?”
松芝雪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恼怒。
“你...”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明显是在装傻的话。
“开个玩笑。”我轻笑了一声,并没有伸手去接那箱酸奶,“昨天我确实心情不太好,脸色也很臭,被你误会也很正常。其实当时我也挺生气的,毕竟谁也不想被莫名其妙地讽刺一顿。不过...”
我耸了耸肩,“毕竟我也有错在先...你懂得...所以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嗯,道歉我接受,这酸奶你就拿回去吧,破费了。”
“我这是在跟你道歉。”
松芝雪皱了皱眉,语气恢复了那种硬邦邦的冷淡,她直接弯下腰,把酸奶箱放在了门口的地上,“你既然接受了道歉,那就收下赔礼,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说完,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似乎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
“还有...”她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有些得意,“我叫松芝雪。虽然我们性格不合,但毕竟是邻居也是校友。如果你在学习上有什么...我是说,如果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可以来问问我,毕竟我的成绩可是市里数一数二的优秀。”
这算是...她对我别扭的关心吗?而且...为什么她的道歉会是这一副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
“我知道了,谢谢你,松同学。”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她这别扭的模样,倒是和她表面表现出的高冷截然不同。
“哼。”
她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我看着地上的酸奶,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弯腰拎了起来。
关上门,刚把酸奶放在茶几上,屁股还没坐热。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比刚才要急促一些。
我又走过去开门。
门外依旧是她。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脸有些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尴尬十倍。
“那个...”她双手背在身后,视线盯着头顶的门框,“刚才...忘了问...”
“嗯?”
“你...叫什么名字?”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更红了,似乎对于自己刚才那么潇洒地离开却忘了最基本的事情感到无比羞耻。
“噗...”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知夏。”我忍着笑说道,“木子李,知了的知,夏天的夏。”
“哦...李知夏...”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要逃离这个让她社死的地方一样,飞快地点了点,“记住了。”
然后再次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对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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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万籁俱寂。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我的脸,点开了那个好友列表置顶的头像。
自从和柳语的关系变得暧昧不清之后,我和婷瑶的聊天就变得克制了许多。那些曾经肆无忌惮的玩笑,那些带着些许依赖的撒娇,我都刻意地收敛了起来。
【李知夏:姐姐,在吃饭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那边就回了过来。
【婷瑶姐:嗯哼,刚吃完午饭。怎么?我们的李知夏小朋友又失眠了?是不是还在为你那个“可爱的心上人”烦恼呀?】
看着这行字,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李知夏:算是吧...发生了一些事,心里有点乱。】
【婷瑶姐:哎呀,年轻人的感情嘛,偶尔吵吵架很正常的。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没什么过不去的。】
互相喜欢吗?
想到了柳语所谓她自己“真实的心意”,我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我们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气氛还算轻松。
就在我准备道别结束对话的时候,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婷瑶姐:咳,李知夏。】
【婷瑶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婷瑶姐:就是...你喜欢上她的时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啊?】
看着她发来的消息,此刻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我都有些握不住手机,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难道说...婷瑶姐她...在那边...有喜欢的人了?
是啊,她那么优秀,那么漂亮,虽然性格差了点,但是在国外那么开放的环境里,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怎么可能没有让她心动的男生?
她以前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可是现在...她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来询问我喜欢一个人的感受...
在她眼里,我本来就只是她的好弟弟,我本来都已经接受了这一点,但是此刻...
我却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碎,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她才能那么轻松地谈论我的感情,所以她才能那么毫无芥蒂地把我推向别人...
【李知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