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明莹穿着那件丝绸睡裙,蜷缩在柔软的大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有些陈旧的泰迪熊玩偶,听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后皱了皱眉,摸黑拿起了一旁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头像查看。
虽然今天下午在操场上,李知夏对她的态度依旧温和,甚至还有些依赖,但她心里总有些不安,不知道李知夏到底知道了多少东西。而这种不安就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不痛,却无法忽视。
【柳语:明莹...睡了吗?】
【柳语:我今天...真的很难受...呜呜呜...】
【柳语: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必须要告诉你...虽然我现在才说可能有点晚了...】
【柳语:今天下午在器材室...知夏他把手表退给我了...他什么都知道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他那个眼神好吓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我太慌了,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把你帮我出主意的事情,还有手表是你挑的、约会是你教的这些事...全都告诉他了...明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出卖你的!但是当时那个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看到这几段话的那一瞬间,语明莹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握住手机砸在自己脸上。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个蠢货!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头!
下午的体育课那会大概是两点多,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整整过了九个多小时!她居然现在才告诉自己!
而且...她竟然...竟然这么干脆利落地就把自己给卖了?!甚至还毫无保留地全都交代了!?还是在下午那种关键的时刻!
语明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狠狠地挥拳锤在那只无辜的泰迪熊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把责任推给别人只会让情况更糟,只会显得自己没有担当!更何况,把她这个“军师”供出来,除了让她也陷入尴尬的境地之外,对挽回李知夏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一点好处都没有!
怪不得下午李知夏见到她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埋怨,还说什么“军师当得太尽职了”。当时她还以为那是李知夏在跟她抱怨骗他去器材室的事情...她下午时还在暗自窃喜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原来那是他在阴阳怪气啊!
语明莹抓着头发,简直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把柳语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都是浆糊。
“呼...呼...”
深吸了几口气,语明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大脑飞速运转。
下午李知夏虽然知道了真相,但他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变得恶劣,甚至还愿意接受她的安慰,还调侃她会是个好母亲,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知夏并没有怪她。
应该...在李知夏眼里,她语明莹只是一个出于好心帮朋友出谋划策的热心闺蜜,虽然好心办了坏事,但出发点是好的。而且,正是因为有了柳语这个“欺骗者”的衬托,一直在旁边温柔陪伴的她,反而显得更加值得信赖。
这就是所谓的“对比产生美”吗?
想到这里,语明莹原本阴沉的脸色逐渐缓和了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容。
看来,这一步棋虽然走得惊险,但结果似乎并没有偏离轨道,反而...歪打正着了?
李知夏得知了那个最为了解他的人是自己,等他慢慢回过味来,意识到真正懂他喜好、懂他内心的人其实一直就在他身边...
想通了这一切,语明莹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好闺蜜。
【语明莹:没关系的,柳语。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当时那种情况肯定很慌张。既然说开了也好,至少你们之间没有秘密了嘛。】
【语明莹:知夏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给他一点时间冷静一下。别太难过啦,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学习会呢,虽然知夏说他不来了,但我们也要加油呀,不能因为这个就耽误学习,对不对?】
发完这些充满正能量的安慰话语,语明莹把手机扔回床头柜,重新抱起那只泰迪熊,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
“笨蛋柳语...这次就算你立功了吧。”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像是在深海里沉浮,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让我不得不努力向上游,试图冲破那层厚厚的水面。
“嘶...”
还没完全睁开眼,一阵剧烈的头痛就先一步袭击了我的大脑,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里面拿着锤子敲敲打打。
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刺眼的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射进来,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光线,却感觉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着昨晚的不当使用。
这里是...客厅?
我茫然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沙发上,身上也没盖被子,只有一件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外套耷拉在腰间。
坐起身的那一刻,世界天旋地转。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捂着嘴,强忍着那种反胃的恶心感。
低头一看,茶几上、地毯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罐,少说也有十七八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宿醉味道,混合着不知名的外卖残渣的气味。
我...这是喝了多少啊?
断片前的记忆如同破碎的拼图,零零散散。
我记得...昨天晚上因为婷瑶姐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受”,我心态彻底崩了,绝望和痛苦让我几乎失去了理智。
然后...我就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大堆啤酒。
再然后...我就开始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闷酒。
再然后...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自己喝醉后干了什么,大脑里只有一片雪花般的空白。
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从那一堆空罐子中间摸出手机。
按亮屏幕。
【16:36 星期六】
竟然已经是周六下午了?!我这一觉直接睡过了大半天?!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点开了微信,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头像。
最后一条文字消息定格在昨晚。
【婷瑶姐:怎么?姐姐不能问这个吗?】
之后我就没有文字回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通话记录。
【0:25 语音通话 时长:48:12】
【01:17 视频通话 时长:126:45】
【03:31 语音通话 时长:89:20】
【05:17 视频通话 拒绝】
“......”
看着这一排排红色的数字,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停跳了半拍,冷汗瞬间顺着脊背流了下来,连宿醉的头痛都被这巨大的惊恐给压了下去。
五个小时。
我在喝得烂醉如泥、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居然拉着婷瑶姐聊了将近五个小时的天?!
而且还是又是语音又是视频的!
我是谁?我在哪?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拼命地敲着自己的脑袋,试图从那团浆糊里哪怕挖出一点点记忆的碎片。
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只有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
那是社死,是绝望,是想要当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冲动。
我该不会...跟她表白了吧?
我该不会...在她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吧?
我该不会...说了什么关于柳语、关于复仇、关于瞒着她各种事情的胡话吧?
更可怕的是视频通话...
我昨晚喝成那个死样子,肯定衣冠不整、面红耳赤、甚至可能还吐得一塌糊涂...这种形象被一直仰慕着的她看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着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一头撞在沙发靠背上。
完了。
全他妈完了。
如果婷瑶姐真的有了男朋友,那我昨晚的这些行为,简直就是像个撒泼打滚的疯狗一样可笑。如果她没有男朋友...那我昨晚的失态,也足以把我这几年在她面前辛苦维持的“温文尔雅又相当风趣”的形象毁得一干二净。
最要命的是,最后那个视频通话,显示的是【拒绝】。
是她拒绝了我的表白,不想再和我多纠缠?还是我打过去的时候她因为已经聊了这么久,有些不耐烦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了很久,想要发点什么去试探一下,或者是道歉,或者是解释...
可是,我该怎么解释?
“姐,昨晚那个人不是我,是我被夺舍了?”
“姐,我喝多了,说的话都别当真?”
万一我表白了,而她现在正在尴尬,我这一解释岂不是更尴尬?
万一我没表白,只是单纯地发疯,这一解释岂不是显得我很心虚?
“李知夏,你在干什么啊...”
我无力地垂下手,自己现在的状态,简直比昨天在器材室面对柳语时还要糟糕一万倍。至少那时候我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心痛也是清醒的痛。
咽了一口唾沫,我颤抖着拿起手机,在心里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敲下了几个字。
【李知夏:嗯...我这会刚醒...那个...姐...】
【李知夏:昨晚...我喝断片了...如果说了什么胡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发完这句,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期待着她的回复。
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她有任何回应,自己这果然是被她讨厌了吧!
但是都已经这样了,我抱着现在再差还能差到哪去的心态,拨通了她的语音通话。
提示音响了许久都没有见她接通...婷瑶她连我的电话都不愿意接了,我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呵,这感觉就是柳语被我冷漠对待时的感受吗...我这算是因果报应吗...
但是仍不死心的我又拨通了第二个、第三个...
数不清这是拨过去的第几个电话了,听到对方接通传来的提示音时,我欣喜若狂,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那边传来像是还没睡醒一般,沙哑低沉的声线。
“李知夏,我亲爱的好弟弟,你现在最好立刻...马上...给我一个在凌晨四点多不停打电话骚扰我的合理解释,不然...呵呵...你也不想自己昨晚的通话录音什么的,被你的心上人听见吧...”
听着她咬牙切齿的声音,我预感大事不妙,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那个...姐...要不你先发给我,让我先听听?”
“呵...都现在了,还要叫我姐姐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