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都现在了，还要叫我姐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这句带着慵懒、戏谑还有危险意味的反问，让我拿着手机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大脑在宿醉的余韵中艰难地运转着，试图解析这句话背后的深层含义。
不叫姐姐叫什么？
难道...难道我昨晚真的借着酒劲，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而且...听她这语气，似乎并不是那种“我们只能做姐弟”的决绝拒绝，反而透着一股子“你都已经那样了居然还想装傻”的幽怨？
“那个...”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头皮因为宿醉还有些发麻，“姐...不是，婷瑶...我昨晚真的是喝断片了。你也知道...我一喝多了就容易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婷瑶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怨念，“李知夏，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昨晚是谁对着屏幕又哭又闹，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茶几腿不撒手？又是说离不开我，又是说我是你生命里唯一的光...怎么？天亮了，酒醒了，就不认账了？”
我听得冷汗直流，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火刑。
八爪鱼？抱着茶几腿？又哭又闹？唯一的光？
这还是那个平时的我吗？这简直就是个求爱不得的油腻醉鬼啊！
“我...我真的说了那些？”我声音颤抖，有些难以置信。
“我有必要骗你吗？通话录音和视频我都存着呢，要不要发过去，让你好好鉴赏一下？”她威胁道。
“别别别！千万别！”我急忙求饶，“我信！我绝对信！那个...昨晚的话...虽然是我喝醉了说的，但...但也确实是...”
我咬了咬牙，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再缩回去当缩头乌龟也太不是男人的做法了。
“虽然我喝醉了，但我确实...真的很喜欢你。”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空气表白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却用尽了我全部的勇气，“但是...婷瑶，那都已经过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以为她在等我的解释，于是赶紧继续找补，“你看，我现在也回国了，我们隔着半个地球。而且...那天你也说了，我只是你的弟弟。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是对你有非分之想。但现在我想通了，我们还是做回姐弟比较好，这对我们都好...”
我说得冠冕堂皇，甚至自己都要被自己这甘愿放手的伟大情操给感动了。
“哈...”
就在我以为这场危机即将平稳度过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声冷笑。
“李知夏，你还真是个薄情的男人啊。”
“啊？”我懵了。
“昨晚是谁在那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什么‘不管是你还是她，都是我的翅膀’？什么‘呜呜呜，亲爱的，我根本忘不掉她’”婷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愤怒，“怎么？现在清醒了，有了新的小女友，就把我这个‘初恋’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还说什么‘都过去了’？李知夏，你玩弄感情有一套啊！”
“噗——咳咳咳！”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全...全都要？！
翅膀？！
亲爱的？！
我昨晚到底是被什么恶灵附体了啊！这种二次元后宫男主才会说的台词，居然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而且我还当着正主的面说了？！
我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那个...婷瑶...你听我解释...”我语无伦次，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渣男，“那绝对是胡话！纯粹的胡话！我怎么可能那种想法...我也没那个胆子啊...”
“呵。”婷瑶冷哼一声，“有没有胆子我不知道，但我看你心里想得倒是挺美的。”
也没给我继续辩解的机会，她的语调突然一转，变得有些诡异的温柔，“不过嘛...既然你说你喝醉了，我就当你是酒后吐真言了。毕竟...昨晚有些人可是哭着喊着说不想骗我，说有什么事情一直瞒着我，心里很难受...”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隐瞒的事情？
难道是我原本想要向两女复仇的计划？还是我和背着她，偷偷转到了柳语她们所在班级的事情？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我都说了些什么？”
“你猜？”婷瑶并没有直接告诉我，而是用一种玩味的语气反问道，“或者说...李知夏，你现在清醒了，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自己坦白一下？看看你的‘真话’里，到底还有多少水分？”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我昨晚已经说了，而我现在装傻，那就是罪加一等。如果我昨晚没说，我现在坦白了，那就是自投罗网。
尤其是关于“复仇”和“霸凌”这件事。如果让她知道了我原本是抱着报复的目的接近柳语和慕倩玲，她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很阴暗、很可怕？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说。
至少...在她明确表示知道之前，我不能主动自爆。
那...除了这个，我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她的？
大脑飞速运转，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我的求生欲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既然她问的是“隐瞒的事情”，那只要是有所隐瞒的，不管是大是小，只要坦白了，应该就算过关了吧？
那就挑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来说！用数量来掩盖质量！
“那个...其实确实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显得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哦？说说看。”婷瑶似乎来了兴趣，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翻身的摩擦声，看来原本有些困倦的她现在精神了不少。
“就是...你还记得你初二那年暑假，你特别喜欢的那支限量版口红不见了吗？你说那是你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结果莫名其妙就丢了，为此你还哭了一下午...”
“嗯，记得。”婷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怎么？你千万别告诉我是你...”
“咳...那就是我不小心弄丢的。”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天我想借用一下你的书桌写作业，结果手肘一不小心碰到了，它就掉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我当时太害怕了，又不敢伸手去捡，后来阿姨把垃圾袋收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赶紧抛出下一个，“还有...还有那个，你高一的时候，那个一直给你送牛奶的男生，你当时不是觉得他挺烦的吗？后来他突然就不送了...”
“那是因为我把他写给你的情书...偷偷截胡了。”我越说越觉得背后发凉，“而且...我还偷偷模仿你的笔迹，给他回了一封绝交信...说他长得太瘦了像是电线杆成了精，看着就倒胃口...”
“李！知！夏！”
电话那头传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隔着几千公里我都能感受到那股杀气，“我就说那段时间怎么他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恼火！原来是你搞的鬼？！”
“我...我那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早恋影响学习！”我强行狡辩。
“好好好，为了我好。”婷瑶怒极反笑，“还有吗？继续说，我听着呢。”
“还有...就是...你高一下学期那会，有一次你说你那个月的零花钱莫名其妙被扣了一半，害得你只能吃土...”
“那是...那就是我偷偷跟你爸妈告状了。”我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里，“我说你经常买各种奢侈品包包...其实我就想让你别那么大手大脚地花钱...”
“李知夏...”
婷瑶在那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显然血压正在飙升。原本因为时差而带来的睡意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还有那个...你最喜欢的那个蓝莓布丁经常就不见了...其实不是被猫偷吃了，是我有时半夜饿醒了实在忍不住...”
“还有上次你问我那个游戏账号为什么段位掉了...其实是我偷偷拿去玩连跪了十把...”
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把这几年积累下来的、大大小小的“背刺”行为，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虽然每说一件，我就感觉那边的气压低一分，但我心里反而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些事情虽然听起来很欠揍，但毕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起“我为了复仇去玩弄两个女生的感情”这种性质恶劣的大事来说，应该...算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应该...算是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吧？
“说完了吗？”
当我终于搜肠刮肚把最后一件“偷用她的擦脸毛巾擦脚”的事情说完后，婷瑶冷冷地问道。
“呃...大概...应该...没什么了吧？”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好，你很好，非常好。”
婷瑶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知夏，你真是我亲爱的的好弟弟啊。我居然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身边居然潜伏着你这么个卧底？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姐姐的贴心小棉袄，原来你是黑心棉啊！”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赶紧认怂，“那时候不懂事嘛...我现在不是都在坦白从宽了吗...”
“坦白从宽？”婷瑶冷笑，“行，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这些账我们先记着。等我回国的时候，我们再一笔一笔慢慢算！”
“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虽然确实很让人火大，但...这真的是你昨晚哭着喊着说‘很难受，不敢说’的那个秘密吗？”
“我看...你好像还是没说到点子上啊？”
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难道...这一招“弃车保帅”没用？她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没...真的没了！”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这点出息，还能瞒你什么大事啊？要是真有大事，我哪敢这么和你说话啊...”
“呵，是吗？”
婷瑶似乎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但语气依旧犀利，“行吧，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懒得逼你。不过知夏，你要记住。”
“有些事情，如果一开始选择了隐瞒，后面再想开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纸是包不住火的。”
“好了，我累了，我要继续睡觉去了。至于你昨晚的那些‘豪言壮语’，还有今天坦白的这些‘罪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忙音，感觉像是刚从刑场上走了一遭回来。
虽然被骂了一顿，甚至还背上了一堆“旧账”，但好歹...那个最大的雷，似乎并没有爆？
我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想着刚才和婷瑶坦白自己心意后，她的语气好像没有任何变化，或许真的只是我一厢情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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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的李婷瑶并没有立刻睡去。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蒙蒙亮的晨曦，手里把玩着手机，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了刚才的怒意。
“柳语？慕倩玲？报复？”
她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着。
“知夏...你这次回国...真的瞒了姐姐很多事情呢...”
“看来...我也得找个时间，回去看看我亲爱的知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