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死道友也死贫道

作者:风起雨至 更新时间:2026/1/13 19:00:01 字数:3818

美好的周日,本该是在柔软的被窝里,伴随着窗外清脆的鸟鸣声,睡到自然醒的惬意时光。

尤其是对于经历了昨天那场情感过山车、身心俱疲的我来说,睡懒觉无疑是最好的回血方式。

然而——

“吱——吱——嘎——”

一阵尖锐、刺耳,仿佛是用指甲用力刮过黑板,又像是那个木匠在用生锈的锯子锯着一块湿木头的声音,无情地穿透了墙壁,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抓起枕头捂住耳朵,在床上像条蛆一样扭动了几下。

但显然,我低估了声波的穿透力,也低估发声者的执着。

那声音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甚至还带上了某种诡异的节奏感,忽高忽低,时快时慢,像是在我的脑神经上疯狂蹦迪。

“啊啊啊!”

我猛地掀开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了一眼手机。

【06:47】

“......”

六点多!

我......周日!

这是人干的事吗?!

又躺回床上挣扎了许久后,我终于认清了现实——在这位勤奋邻居的倾情演奏下,想睡回笼觉简直是痴人说梦。

“造孽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要杀人的冲动,拖着沉重的步伐,踩着拖鞋,走向玄关。

昨天看她手里提着个琴盒,我就该想到的。

“咚咚咚!”

这次,我带着几分起床气,敲得稍微重了一些。

屋内的罪魁祸首似乎也有些意外这么早会有人敲门,我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靠近,然后猫眼暗了一下,似乎是有人在里面观察。

过了几秒,门开了。

松芝雪出现在门后。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那一头及腰的黑长直此刻被她随意地盘在了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

让我意外的是,她那张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的俏脸上,此刻也挂上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她手里还拿着琴弓,看到是我,她微微愣了一下,但是好像并不意外。

“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早是挺早的。”我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松同学,我也知道勤奋是美德,但...周日早上六点多就开始个人演奏会,是不是稍微有点...不太人道?”

松芝雪抿了抿嘴唇,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抱歉...”她低下头,语气有些尴尬,有些不自在地拨弄了一下垂下的碎发,“我是吵到你了吗?这里的隔音...应该还不错的才对。”

“隔音再好也架不住这穿透力啊。”我叹了口气,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而且...虽然我对小提琴没什么研究,但刚才那段...嗯...确实挺有特色的,有点像是...在锯木头?”

松芝雪的脸瞬间涨红了,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可是帕格尼尼的《24首随想曲》!”她有些不服气地辩解道,“是非常高难度的曲子!而且...我只是...只是还没热身好!手有点僵!”

看着她这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的反应,我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知道了,我是怕了你了。”我举手投降,“那你能不能...稍微等会儿再‘帕’?让我再补个觉行不行?求你了,美女。”

松芝雪咬了咬嘴唇,眼神黯淡了几分:

“...我知道了,我去最里面的琴房练。”

“那就多谢了。”

我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回去,却听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如果不是为了比赛...谁愿意起这么早啊...”

那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怨念和委屈,听得我一愣。

看来,这位高岭之花的日子,也并不像学校里那样光鲜亮丽啊。

——————————

经过这么一折腾,回到床上后,哪怕隔壁的琴声确实变得微不可闻了,我也彻底没了睡意。

在床上翻滚了几圈后,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摸过手机。

既然睡不着,那就找个人骚扰一下吧。

至于找谁...

柳语?算了,昨天刚说了只做朋友,现在一大早找她容易让她产生误会,还是冷处理两天比较好。

婷瑶?算了,经历了昨天的社死,我现在还没那胆子主动送上门去挨骂。

那就只能是...我的新晋债主大人了,我睡不着,嘿嘿...你也别想好好睡觉。

【李知夏:早安啊,慕大小姐。睡醒了吗?还不起床?是在梦里数钱吗?】

【戳一戳】【戳一戳】【戳一戳】【戳一戳】...

果然,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慕倩玲就回了。

【慕倩玲:李知夏,你是不是有病?周末一大早的你不睡觉,在这发什么神经?】

【慕倩玲:还有,我和你很熟吗?以后别叫我大小姐,我不喜欢。】

看着她这依旧充满攻击性的回复,我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想笑。

【李知夏:这不是想着早点给你请安,表达一下我这个欠债人的诚意嘛。】

【李知夏:关于那十六万六的事...我昨晚认真思考了一下,制定了一个初步的还款计划,想请您过目。】

【慕倩玲:哦?说来听听。是准备去卖肾还是去卖身?】

【李知夏:都不至于,我查了一下,虽然我还未成年,但还是可以做一些兼职。比如去做家教、去发传单、去奶茶店打工...还有,我每个月的生活费可以省下来一半,大概两千左右。加上过年的压岁钱...】

【李知夏:嗯...粗略算了一下,如果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加上寒暑假全职打工...大概...大概能在大学毕业前还清?】

发完这段话,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慕倩玲:......】

【慕倩玲:李知夏,我真的建议你去看看脑子。】

【慕倩玲:你那点打工赚的钱,够还利息吗?而且你把时间都花在刷盘子发传单上,还怎么考大学?考不上好大学,以后怎么赚大钱还我?】

【慕倩玲:你这属于典型的丢了西瓜捡芝麻,目光短浅。】

【李知夏: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就是个高中生,除了出卖劳动力,我还能干嘛?总不能真去抢银行吧?】

【慕倩玲:谁让你抢银行了?动动脑子行不行?】

【慕倩玲:你不是学习挺好的吗?】

【李知夏:那又怎样?奖学金也没多少啊。】

【慕倩玲:笨!你可以考虑...技术入股啊。比如帮我写作业?帮我做笔记?再比如...要是以后我哪一科成绩不理想了,你负责给我辅导。这不比你发传单赚得多?】

看着这句话,我挑了挑眉。

她的成绩又不差,让我帮她写作业?辅导她?

这算是什么还债方式?这分明就是在变相地给我送钱啊。

【李知夏:慕倩玲,你该不会是在同情我吧?还是说...这也是你倾尽所有,对一个人好的方式之一?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慕倩玲:滚!少自作多情!】

【慕倩玲: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债务人因为打工累死,导致我的钱打了水漂而已!这叫风险控制!懂不懂?!】

【李知夏:懂懂懂,风险控制。不愧是大小姐,商业头脑就是不一样。】

【李知夏:不过说真的,写作业就算了,那是你的事。至于辅导嘛...看在你是我债主、而且昨晚并没有真的按高利贷算利息的大度份上,我可以免费赠送。】

【慕倩玲:谁稀罕你免费赠送!我付得起钱!】

【慕倩玲:还有...昨晚那个话题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李知夏:哎呀,信号不好...突然收不到消息了...喂喂喂?】

【慕倩玲:装!你再装!信不信我明天到学校把你堵在厕所里暴打一顿?】

【李知夏:你做不到的!你的心上人一定会拦住你的!】

我和她在微信上你来我往地斗着嘴,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

【李知夏:不跟你聊了,饿死了,起床觅食去了。】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

虽然还背着巨债,虽然未来看起来遥遥无期,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换上T恤和牛仔裤,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隔壁的琴声也早就停了。

夏末的阳光明媚而不刺眼,空气中只带着一丝凉爽。

我直奔小区门口的那家便利店,这个时候去买早饭有点晚了,午饭又有点早,只能去买个饭团或者三明治垫垫肚子。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我径直走向鲜食区,正准备伸手去拿货架上最后一个照烧鸡肉饭团。

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几乎是同时伸了过来,目标也是那个饭团。

两只手在半空中指尖相触,停住了。

我转过头。

只见依然穿着那身白色居家服、只是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灰色针织开衫的松芝雪,正站在我旁边。

她显然也是刚下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无糖黑咖啡。脸上的妆容依旧是素颜,虽然黑眼圈还在,但因为刚才的那个小插曲,此刻看着我有些惊讶,眼睛倒是显得大了一些,看起来没那么高冷了,反而多了几分呆萌。

“...好巧。”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收回了手,“你也来觅食?”

松芝雪眨了眨眼睛,也慢慢收回了手,看了一眼那个饭团,又看了一眼我,有些犹豫。

“觅食...?嗯...练完琴了,有点饿。”她小声说道。

“那个...你拿吧。”我想了想,还是展现了一下绅士风度,“反正旁边还有牛肉的,我也挺喜欢吃那个。”

“...谢谢。”

松芝雪没有推辞,拿起那个饭团,然后又看了看手中的黑咖啡,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

“那个...早上的事...真的很抱歉。”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下次...一定会注意时间的。”

“没事,我也理解。”我笑了笑,拿起旁边的吞拿鱼饭团,“为了比赛嘛,拼一点也是正常的。而且...说实话,虽然早上被吵醒挺不爽的,但后来稍微清醒点之后听了听,你拉得其实挺不错的。”

“真的?”

松芝雪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你真的觉得...不错?”

“我也不是很懂啦,就是觉得...挺有感情的?”我挠了挠头,挑着好听的话说,“虽然一开始有点像锯木头,但后面那几段,真的很厉害。”

“哼,那是当然。”

得到了夸奖,松芝雪微微扬起下巴,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我可是从小就开始练的,这点水平还是有的。”

看着她这副稍微夸两句就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样子,我心里暗笑。

这哪里是高冷冰山啊,这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嘛。

“是是是,松同学最厉害了。”

我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顺着她的话说道,“那祝你比赛顺利,拿个大奖回来,到时候我也能跟别人吹嘘,说我隔壁住着个未来的小提琴家。”

“借你吉言。”

松芝雪抱着饭团和咖啡,转身走向收银台,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走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我摆了摆手。

“那个...虽然你这人有时嘴挺欠的,但...人还可以。”

“走了。”

看着她那略显匆忙的背影,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欠?”

我摸了摸下巴。

也许吧。

不过,比起以前那个为了复仇而戴上温文尔雅面具的李知夏,现在的我,或许更喜欢这个会嘴欠、会吐槽、会真实表达自己情绪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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