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柳语，你不用等我了。”慕倩玲一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王老师那边突然有点事，让我过去一趟，估计要弄挺晚的。”
“啊？这样啊...”柳语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哦。”
“知道了，快走吧，语明莹都等急了。”慕倩玲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看着柳语和语明莹挽着手离开教室的背影，直到她们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慕倩玲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还没收拾好？你是属蜗牛的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最后的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
“慕大小姐，我这还没开始还钱呢，你就开始摆债主的架子了？”
半小时前，这位大小姐突然给我发了条消息，让我放学别走，在学校里多留一会儿，说是要带我去个地方，好好聊聊。
虽然我总觉得她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灭口，但考虑到那巨额的债务，我还是怂了，老老实实地留了下来。
“少废话，跟我走。”
慕倩玲背起书包，踩着精致的小皮鞋，走在前面。
我也只能背起书包，像是跟班一样跟在她身后。
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我们并没有走向校门口，而是来到了学校侧门的一条幽静的小路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上车。”
慕倩玲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我硬着头皮坐到她的旁边，刚关上门，驾驶座上的人就转过头来。
那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女性，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眼神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杀气。但在看到我的一瞬间，那份杀气瞬间变成了错愕。
“大小姐，这...”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慕倩玲，眼睛瞪得像铜铃，“今天...不是接柳小姐吗？怎么是个...是个男生？”
“林姐，开车。”慕倩玲也没解释，只是淡淡地吩咐道，“直接回家。”
“哦...是。”被称为林姐的女人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透过后视镜，用充满探究的眼神，时不时地扫视着我。
车子发动，平稳地滑行在柏油马路上。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高级香薰味，和慕倩玲身上的味道很像。
沉默了一路，直到车子驶入一片安保森严的高档别墅区，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到了，下车。”
慕倩玲推开门，径直向屋内走去。
我也只能继续扮演跟班的角色。
走进这栋装修得富丽堂皇、简直像是宫殿一样的别墅，慕倩玲随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就在这等着，别乱跑，别乱碰。”
她指了指客厅中央的那个大沙发，然后自己踩着拖鞋，蹬蹬蹬地跑上了楼。
我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这客厅大得离谱，光是这挑高的吊顶和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就足以让我这种平民产生一种渺小感。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在那一瞬间，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了。
慕倩玲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那身宽松的校服，而是一套淡粉色的真丝睡衣。虽然是长袖长裤的款式，捂得挺严实，但这种丝滑贴身的布料，却极其忠实地勾勒出了她原本被校服掩盖的身材。
尤其是胸前。
那随着她下楼的动作而微微颤动的弧度，那在丝绸包裹下依然呼之欲出的分量，简直是对我的视觉神经进行了一次饱和式的打击。
我不由得想起了柳语，那个笨蛋的身材嘛...只能说是平平无奇，有点“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青涩感。
而眼前的慕倩玲...
这哪里是高中生？这身材也太犯规了吧！
“你看哪呢？！”
一声羞怒的呵斥打断了我的思绪。
慕倩玲站在楼梯口，双手抱胸，满脸通红地瞪着我，但我觉得...更多是因为被我冒犯的眼神气的。
“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咳...”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四处看风景，“那个...这吊灯挺不错的，挺大...”
“你...！你去死吧！”慕倩玲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转身又跑回楼上。
过了一分钟，她再次下来时，身上已经多披了一件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余怒未消的脸。
她走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眼神依旧不善。
“本来是想让你来帮我写作业的，但我刚才想了想，就你那笔烂字，狗爬似的，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你那个脑子，估计也模仿不来本小姐那种充满了智慧和灵气的解题思路。”
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所以，那条作废。”
“......”
我嘴角抽了抽，想让我代写作业就直说，还拐弯抹角说我字丑？而且...我也没答应要帮你写啊！
“那慕大小姐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羞辱我一顿？”我无奈地摊了摊手。
“当然不是。”
慕倩玲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杏眼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看穿我的灵魂。
“我叫你来，是有些问题，实在是想不通，不想在外面跟你吵，丢人。所以把你弄回来，关起门来问清楚。”
“问吧，知无不言。”我耸了耸肩。
“第一。”慕倩玲伸出一根手指，“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既然你都说了要自己还钱，那为什么那块表你还是不肯收下？你把钱还给我，表还给柳语，那你这十六万六是不是相当于白送给我了？”
我被她这像是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上火。
“你懂什么？”我有些恼羞成怒地反驳道，“我那是暂存！暂存在柳语那里！等什么时候我原谅了你，等我们三个人之间真的能毫无芥蒂地相处了，那时候我再让柳语亲手帮我戴上，那才有意义！那是仪式感！是...是一种承诺！你这种没有浪漫细胞的人懂个屁！”
“呵。”慕倩玲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浪漫？仪式感？我看你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吧。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似乎已经认定我是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第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你为什么要转学回来？别跟我说什么想家了这种鬼话。你在国外过得好好的，在那边上大学不香吗？非要跑回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
“想回来看看。”我故作轻松地说道，“毕竟这里有我的童年回忆，还有...故人。”
“故人？”慕倩玲挑了挑眉，“是指我和柳语吗？那种被霸凌的‘美好回忆’？还是语明莹？”
她竟然自己提起来了。
“第三。”她没有等我回答，直接抛出了那个最核心、最尖锐的问题。
“李知夏，你到底喜不喜欢柳语？”
还没等我开口，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既然你喜欢她，既然你对她还有感情，那你为什么要看着她那么难过？今天早上，你看着她强颜欢笑地和你打招呼，看着她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你就那么舍得？”
“李知夏，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面对她的连珠炮般的质问，我沉默了。
如果是，周末我就不会因为慕倩玲的那番话而动摇，跑去安慰柳语了。
但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
“喜欢是有的。”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而坦诚，“我承认，我对柳语是有感情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只要你还在，只要我们之间的那根刺还在，我就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和她在一起。”
“因为这对于柳语来说，太残忍了。她夹在我们中间，一边是她喜欢的男生，一边是她最好的闺蜜。而这两个人，却水火不容。她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的脸色，生怕我们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偏向了谁而伤害了另一个。”
“而我，不想让她活在这样的夹缝里。也不想为了所谓的‘爱情’，去强迫自己原谅一个我根本不想原谅的人。”
“不想原谅？”慕倩玲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可原谅？不就是小时候那些破事吗？我都已经尽量在弥补了！我借钱给她买表帮她追你，不也是你最后得了好处吗？难道这还不够？”
“不够。”
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远远不够。”
“慕倩玲，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戏谑，只剩下一片冰冷。
“我能原谅柳语，甚至愿意试着去接受她，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改变。我看到了她的愧疚，看到了她的笨拙，看到了她为了弥补过去而做出的努力。她是真的在忏悔，真的想要对我好。”
“可是你呢？”
我指着她，语气里带着愤怒，“从我回来到现在，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什么？高傲、不可一世。你觉得你家里有钱，你觉得你可以用钱解决一切。你觉得你当初只是‘不懂事’，所以你现在随随便便帮个忙就算是对得起我了？”
“慕倩玲，你从来就没有给过我哪怕一个真诚的道歉，更没有给过我哪怕一丝一毫的尊重。”
“所以，我不原谅你。”
“只要你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要你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
“只要我不原谅你，我就没法心安理得地和依然把你当做最好闺蜜的柳语在一起。”
“而且...慕大小姐，你该不会觉得我在手机上和你拌了拌嘴，聊了聊，就是我想跟你和好的信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