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卧室门锁再次转动，我终于走出了那个狭小的“禁闭室”。
客厅里的气氛，比我想象中要...和谐？
三个女生正围坐在在婷瑶身边，不知道刚才聊了些什么，语明莹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慕倩玲虽然还是那个抱臂的高冷姿势，但神色也没刚才那么紧绷了，而柳语则是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我出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婷瑶坐在正中间，手里把玩着一个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样？反省得够深刻吗？”
“深...深刻，绝对深刻。”
我赶紧点头哈腰，生怕这位姑奶奶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给我来个突然袭击，“那个...姐姐，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
“吃饭？”婷瑶挑了挑眉，“也是，刚下飞机就过来抓人，连口水都没喝，确实有点饿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勾勒出相当完美的曲线，看得我不由得把视线往旁边移了移。
“既然是接风洗尘，那总得吃点好的吧？”她看向几女，“你们有什么推荐吗？”
“那个...”慕倩玲想了想，“这周围的商业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味道据说很正宗，而且环境也不错。婷瑶姐姐在国外那么久，应该挺馋这一口的吧？”
“火锅？”
婷瑶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啊，这几年在国外，真实苦了我的胃了。那边的中餐馆真的都一言难尽，走，就去吃火锅！”
——————————
从公寓到火锅店的距离并不远，步行也就十多分钟。
但这十多分钟的路程，对我来说相当的漫长。
一出门，婷瑶就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搀扶，而是整个人几乎都贴上来的那种亲密挽法。她的手臂穿过我的臂弯，手掌轻轻扣在我的小臂上，随着走路的动作，身体时不时地会碰到我的肩膀。
透过余光，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三道视线，像是激光一样打在我的后背上。特别是柳语，虽然她没说话，但我总觉得那视线的温度稍微有点灼人。
我想把胳膊抽出来，但稍微动了一下，就被婷瑶更紧地箍住了。
“怎么？嫌弃姐姐？”
她在我也耳边低声说道，热气喷洒在我的耳廓上，“之前在电话里不是叫‘瑶瑶’挺欢的吗？怎么一出门就想和姐姐装不熟？”
“没...这是在大街上...”我小声抗议。
“大街上怎么了？姐姐挽着弟弟，天经地义。”她理直气壮地说道，甚至还故意把头靠得更近了一些，“还是说...你怕后面的小女友吃醋？”
提到“小女友”三个字时，她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戏谑。
我瞬间闭嘴，不敢再动弹。
好不容易熬到了火锅店。
这是一家装修颇为考究的川味火锅，大堂里红红火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牛油和辣椒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几位？”服务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五位，要个包厢。”慕倩玲开口，那种大小姐的派头自然流露，“安静点的。”
“好的，请上楼。”
进了包厢，那是一张圆桌。
落座的时候，又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慕倩玲作为今天默认的“金主”兼习惯使然，径直走向了正对着门的主位坐下。语明莹笑了笑，坐在了她的左手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婷瑶就已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了，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对着我勾了勾手指。
“愣着干嘛？过来坐啊。”
那语气，不像是在叫弟弟，倒像是在喊自己的养的爱宠。
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这样一来，剩下的位置就只有我对面了。柳语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了我的正对面，和慕倩玲、语明莹连成了一排，而我和婷瑶则是坐在她们对面。
这格局...
怎么看怎么像是“我和我的现任女友”面对“我的前女友和她的闺蜜团”的谈判现场。
“点菜吧。”
慕倩玲把平板电脑递了过来，“既然是给你表姐接风，那就你们先点。”
婷瑶接过平板，也没客气。
但我发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什么犹豫。
“毛肚两份，鸭肠一根都不能少，黄喉，虾滑...”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勾选，全都是些经典的川渝火锅必点菜。
“对了，要在要一份红糖糍粑，知夏喜欢吃。”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还有，锅底要鸳鸯的，红油那半边要加麻加辣，菌汤那边多加点香菇。”
说着，她把平板递给服务员，“另外...再来一扎酸梅汤，要常温的。”
“嗯...好了，我也就点这些。”婷瑶抬起头，对着对面的三个女生笑了笑，“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别客气。”
“不用了，这些就挺好的。”语明莹微笑着说道。
等待上菜的间隙，包厢里的气氛稍微有些凝固。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我只好硬着头皮找话题。
“那个...姐，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我问道。
“怎么？刚回来就想赶我走？”
婷瑶剥着手里的橘子，斜睨了我一眼，“放心吧，这次回来是有正事要办，短时间内...或者是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会走了。”
“不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既有惊喜，也有惶恐。
“是啊。”婷瑶把剥好的一瓣橘子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我嘴边，“啊——”
我看着那瓣橘子，又看了看对面柳语瞬间瞪大的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姐姐...我自己来...”我伸出手想去接。
“嗯？”婷瑶躲开了我的手，依然把橘子举在我嘴边，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张嘴。”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来自对面明显的杀气和幽怨。
但在婷瑶那种强权之下，我只能屈服。
我张开嘴，含住了那瓣橘子。
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嘴唇，带着一丝凉意和橘皮的清香。
“甜吗？”她笑着问。
“...甜。”我含糊不清地回答，脸上一阵发烫。
“甜就好。”婷瑶满意地收回手，拿起湿巾擦了擦手指，然后看向对面的几女，像是闲聊一样说道：“你们不知道，这小子在国外的时候，可粘人了。”
“哦？是吗？”语明莹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捧哏。
“是啊。”
婷瑶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回忆的神色——当然，我知道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回忆，肯定是被她魔改过的。
“刚去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连个门都不敢出。每天放学回来就像是个跟屁虫一样，我去哪他就跟到哪。”
“我要是在房间做作业，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书。我要是出去买东西，他也要拽着我的衣角跟着。”
“那时候我就想啊，这孩子怎么这么缺乏安全感呢？”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柳语和慕倩玲，“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知夏他啊，在国内受了点委屈。”
听到这话，柳语和慕倩玲的脸色白了一下。
柳语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头也低了下去，不敢接话。
“不过还好。”
婷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后来有我陪着，他也慢慢好起来了。我们俩啊，在国外那几年，真的是相依为命。那种感觉...可能你们无法理解吧。”
“就像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只有彼此是可以完全信任，完全依靠的人。”
“是吧？知夏？”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充满着怀念。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触动，“是啊，多亏了姐姐。”
锅底端上来了，红油翻滚，白汤沸腾。
菜品如流水般上桌。
吃饭的时候，婷瑶依然保持着那种让我窒息的攻势。
“这毛肚好了，知夏，现在的口感最脆了。”
她从红锅里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那个她刚才亲手帮我调好的油碟里，裹满了香油和蒜泥，然后夹到我碗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也太辣了吧，你喝点酸梅汤。”
看到我被辣得吸气，她立刻把那杯冰镇酸梅汤递到我嘴边，甚至还帮我扶着杯底。
“嘴角沾上油了，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还像个小孩子。”
她抽出纸巾，极其自然地伸手过来，在我嘴角轻轻擦拭了一下。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擦拭着什么珍贵的瓷器。
全程，我几乎就像是个没有手脚的残废，被她全方位无死角地照顾着。
这种照顾，早已超出了正常姐弟的范畴，更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而且还是那种姐姐宠溺弟弟的年下恋。
我对面的柳语，一直都在默默地吃着东西。她低着头，落下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种失落感，浓郁得几乎要化成实体。
偶尔，她也会鼓起勇气，夹起一块烫好的牛肉，想要放到我碗里。
“知夏，这个...”
然而，她的筷子还没伸过来，婷瑶就已经先一步把一块虾滑放进了我碗里。
“尝尝这个虾滑，很鲜。”
婷瑶像是完全没看到柳语的动作一样，笑着对我说道。
柳语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我碗里已经堆得冒尖的食物，她咬了咬嘴唇，默默地把那块牛肉收了回去，放进了自己嘴里。
牛肉很嫩，也很香，但在她嘴里，却像是在嚼蜡一样，没有任何味道。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多余的人。
在这里，在李知夏和李婷瑶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他们之间有着她不知道的过去，有着她无法插足的默契，有着她羡慕却又嫉妒的亲密。
那种亲密，让她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努力，所谓的改变，甚至那些天的亲吻，都变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原來，在他心里，有一个比她重要得多、也优秀得多的存在啊。
一顿饭，吃得我消化不良。
我也注意到了柳语的情绪，但我现在自身难保，实在是不敢在婷瑶的眼皮子底下对柳语表现出太多的关心，否则那只会让柳语死得更惨。
终于，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
“服务员，买单！”
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在默默观察的慕倩玲，终于找到了她最擅长的主场。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夹在两指之间，动作优雅地递给走进来的服务员。
“这桌，刷卡。”
婷瑶看着慕倩玲那副行云流水的动作，挑了挑眉。
“豁，现在的这高中生都这么有钱了吗？”
她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倩玲，“这可是黑卡啊，慕同学，家里是开矿的？”
“做点小生意而已。”慕倩玲淡淡地回了一句，收起卡片，眼神直视着婷瑶，带着几分倔强，“既然是给姐姐接风，这顿饭理应我请。知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朋友？”
婷瑶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微微冷了一瞬，随即又笑开了。
“行啊，那就谢谢慕同学破费了。”
她站起身，顺势拉了我一把，再次挽住了我的胳膊。
“既然吃饱喝足了，那我们也该回去了。你说是吧？知夏。”
走出火锅店，外面的夜色已经深了。
霓虹灯闪烁，街上车水马龙。
“那...婷瑶姐姐，知夏，我们就先回去了。”
柳语站在路边，背着书包，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似乎在等着我说点什么。
我张了张嘴。
“路上小心，柳语，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一句最客套的话。
“嗯...知道了。”
柳语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下周见。”
“下周见。”
看着她们三人上了慕倩玲喊来的车——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缓缓驶入车流，消失不见。
我才感觉到挽着我胳膊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转过头，只见婷瑶正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乱了她随意披在肩上的秀发。
她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宠溺。
“走了？”她问。
“嗯...走了。”我有些心虚。
“既然外人都走了...”
她一步步向我逼近，直到把我逼到了路灯杆上退无可退。
她伸出一只手，“咚”的一声撑在我的耳边，来了个标准的壁咚。
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凑近我，鼻子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子。
“那现在，我的好弟弟。”
“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关于你的这几个‘老同学’，特别是那两个当年把你害得那么惨的‘青梅竹马’的账了？”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该不会以为...你真的能一直隐瞒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