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昏黄的光晕将飞舞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婷瑶的那只手还撑在我耳边的灯柱上，皮夹克的袖口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道，混合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像是冷冽雪松般的香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那个...姐姐...”
我缩了缩脖子，感觉周围偶尔路过的行人投来的目光有些刺眼——毕竟一个像是不良少女的美女正在壁咚一个年轻男生，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某种言情剧或者是校园勒索现场。
“咱们...能不能先回家再说？”
我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在这个随时有人经过的街头，讨论我和当年霸凌我的那两人的爱恨情仇，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而且...你看这都天黑了，你下午也才刚下飞机，肯定很累了吧？我们回家，回家慢慢聊，行吗？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婷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呵，还叫我姐姐啊。”
她轻笑了一声，收回了撑在灯柱上的手，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那动作轻柔得有些不可思议，和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女王判若两人。
“行啊。”
她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下巴微微扬了扬，“那就回家，不过李知夏，你最好祈祷你的解释能让我满意。不然...”
她没说完，只是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我觉得我的手心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回公寓的路上，为了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找话题。
“那个...姐，你刚才在火锅店说，你要在国内待很长一段时间？”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那你那边的学业怎么办？我记得你不是还有一年才毕业吗？”
“休学了。”
婷瑶回答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我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休...休学？！”我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为什么啊？你成绩又不差，就这么休学了？阿姨不得气疯了？”
“有什么好气的。”
婷瑶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侧过头看着我，路灯的光在她那挑染了几缕银灰的发丝上跳跃，“比起区区一个高中的学位证，我觉得还是看住某个容易被坏女人骗走的傻弟弟比较重要。”
“我有那么笨吗...”我小声嘟囔。“而且...瑶瑶...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哪的？”
“你有。”她毫不客气地打击我，“而且，我也不是一时冲动。那边的课程我已经都学得差不多了，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像你一样转学回来好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再说了，我要是不回来，谁知道你的生活会过成什么样？而且这房子啊...还是我找你妈要的地址呢。”
“我妈？”我一愣，“你也告诉我妈你要回来了？”
“当然。”婷瑶耸了耸肩，“你也别想太多，我就跟姑姑说我想回国散散心，顺便来看看你这个表弟过得怎么样。姑姑那一听又是我来照顾你这个独居儿童，高兴还来不及呢。”
“所以...”
我咽了咽口水，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这段时间里...你是打算...”
“住你这儿啊。”
婷瑶理所当然地说道，“怎么？两室一厅的房子，还容不下我这么个弱女子？”
弱女子？
我看了看她那身行头，又想了想她在火锅店里对慕大小姐的气场压制，心想这个词跟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沾边。
“没...没意见，热烈欢迎。”我赶紧表态。
“这还差不多。”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公寓楼下。
刷卡，进门，上电梯。
狭小的电梯轿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我能感觉到身边的婷瑶似乎有点...紧张？
她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酷酷的样子，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衣的下摆，呼吸声也比平时稍微重了一些。
“叮——”
电梯到了。
走出电梯，穿过走廊，来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旋转。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正伸手准备去摸墙上的开关。
“别开灯。”
身后突然传来婷瑶有些低哑的声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一股大力突然从背后袭来。
接着，我就被一双纤细但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
婷瑶...
她从背后抱住了我，脸颊贴在我的后背上，双手死死地箍在我的腰间，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勒进她的身体里。
“姐...瑶瑶？”
我浑身一僵，手悬在半空中，既不敢去开灯，也不敢动弹。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她的声音闷闷的，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吗...知夏...我真的很想你。”
那声音里包含的情感太浓烈，浓烈到让我瞬间就软化了下来。
是啊，前几年的相伴，让我们早已成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今她回国，见到熟悉的人，那种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也是正常的吧。
我叹了口气，刚想转过身去安慰她几句。
然而，就在我转过身的那一刹那。
一股带着凉意与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等我看清黑暗中她的脸庞，一双柔软的唇，就已经不容分说地封住了我的嘴。
“唔——？！”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死机了。
这是一个吻。
一个真真切切、甚至带着几分急切和侵略性的吻。
婷瑶的嘴唇很软，带着一丝凉意，她笨拙的、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占有欲，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我。
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虽然之前在电话里被她说过只把我当做弟弟，虽然我在最近，她回来之前，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她对我的感情并不像是她说的那样，甚至...我自己对她也有着那种超越姐弟的心动。
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这么...疯狂。
短暂的错愕后，脑海里柳语的身影闪现了一瞬，让我心里不由得生起无尽的愧疚。但下一秒，这些愧疚就被眼前这真实、热烈的光所淹没。
婷瑶这么骄傲、潇洒的一个人，此刻却在这个黑暗的玄关里，放下了所有的矜持，主动向我索取着爱意。我怎么能推开她？我怎么舍得推开她？
而且...
我也想亲吻她。
身体比理智反应得更快。我的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她的腰，那腰肢纤细而柔韧。我开始回应她，从一开始的被动承受，变成了主动的迎合。
不知道是谁先迈动了脚步，我们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向客厅里移动。
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换，我的小腿撞到了茶几的边缘，传来一阵钝痛，但在这种氛围下，这点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砰”的一声闷响。
我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便压了上来。
婷瑶跨坐在我的腰间，双手撑在我的头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透过窗外的月光，我终于看清了她现在的样子。
平日里帅气的鲻鱼头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她的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迷离的水雾和毫不掩饰的情意。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
“知夏...”
她喘息着喊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沙漠里许久未饮水的迷失旅人，“你...”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她又像是不想再在这种情形下多说话，再次低头吻住了我。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深入。
我也被她这种热情彻底点燃了，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背，手指插入她那一头有些扎手但又意外顺滑的秀发中，疯狂地回吻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个狭小的客厅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两个人都觉得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抽干，婷瑶才气喘吁吁地放开了我。
她依然跨坐在我身上，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相触。
“呼...呼...”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如雷般的心跳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婷瑶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嘴唇，那里已经被她吻得有些红肿发烫。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原本迷离的眼神里，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名为“吃醋”的情绪。
“知夏...”
她眯起眼睛，手指稍微用了点力，按压着我的下唇，“你可以啊。”
“啊？怎么了？”我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中，有些发懵。
“吻技这么熟练...”婷瑶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酸味，“甚至还会换气，还会主动引导我...手还不怎么老实...”
她猛地低下头，在我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
“说！”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我，“跟那个柳语...是不是没少练？嗯？”
“这...”
我瞬间尴尬得脚趾抓地。
这简直是送命题啊！
说没练过？那是把她当傻子骗。说练过？那估计我今晚就要血溅当场。
“那个...其实...”我想狡辩一下，“这也许是我的天赋？你看，我学什么都挺快的...”
“少来！”
婷瑶冷哼一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就你那点破天赋，当初教你个英语口语都费劲，在这方面倒是无师自通了？”
她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我的鼻尖，眼神逼视着我。
“老实交代...你跟那个柳语...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害怕我说出她不愿听到的答案。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最后一点想要隐瞒的心思也烟消云散了。
“就...就只是亲过。”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偏过头小声说道，“真的...只有亲吻...别的什么都没做。”
“真的？”婷瑶扳正我的脸，“没骗我？”
“真没骗你。”我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骗你，就让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的手捂住了嘴。
“行了，信你一次。”
婷瑶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软软地趴在了我身上。
她的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子上，有些痒。
“还好...”她喃喃自语，“知夏。”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从我颈边传来。
“既然你告诉我说跟她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了...”
她抬起头，撑起身子看着我，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就像是个强抢民男得手后的女土匪。
“那姐姐我...可就要趁机上位了哦？”
“这一次，我可不管你是要报复还是要干嘛，反正...我不允许你再把我推开了。”
“上位？”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对啊。”
婷瑶的手指在我的胸口画着圈圈，“前段时间...你发消息跟我说，你有喜欢的女生了...”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我一个人在国外，看着手机屏幕，感觉天都塌了。我想立刻飞回来，把你抓回去锁在家里，哪里都不让你去。可是...我又不敢。”
她苦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你什么人...顶多算个表姐。我要以什么身份来管你？而且...万一你真的喜欢那个女生喜欢得不得了，我这一回来，岂不是成了那个拆散你们的恶毒姐姐了？”
“我怕你讨厌我...怕连姐弟都没得做，所以我才告诉你我只把你当做弟弟看待...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听着她的自白，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疼。
原来...在我自以为是地把她当成知心姐姐倾诉的时候，她却在承受着这种煎熬。
“直到那天晚上，我实在按耐不住对你的心意了，想要试探下你。”
婷瑶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没想到啊~知夏，就被我那么问了一句，你就全暴露了呢，大半夜的喝醉后赖着我，不停地给我打电话、给我打视频，喝得烂醉如泥，在那边哭得稀里哗啦的，视频时还抱着茶几腿不松手，说你一个都不想松手，说你忘不了她...也忘不了我。”
“你知道吗？”婷瑶笑得很开心，像是偷到了糖果的孩子，“虽然有些生气你居然这么贪心，但是当我听到你说你那么喜欢我、想念我时，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我当时就决定了，去他的学业，去他的人际，我要回国！既然我和知夏两情相悦，那我还怕个屁啊！”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突然一变，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结果呢？！”
她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的额头，“兴奋了大半夜的我好不容易才睡着，结果天还没亮的一大早就又被你打电话吵醒，本来我还以为你是又想和我说说情话，结果你居然跟我说你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你还敢说对我的喜欢只是过去时了？！”
“气死我了！我当时真是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咬死你！”
我缩了缩脖子，干笑着不敢说话。
“那...现在呢？”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消气了吗？”
婷瑶看着我，眼里的怒火渐渐散去，重新化作了一汪春水。
“还没全消呢。”
她凑近我，嘴唇若即若离地贴着我的嘴唇。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呵...”
她轻笑了一声，再一次吻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