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床垫其实挺软的，被子也是新晒过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但躺在上面的我，却觉得像是躺在布满钢针的板上一样，浑身难受。
翻身。
再翻身。
把枕头翻了个面，试图寻找那并不存在的凉意。
不行，根本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客厅里那个令人窒息的热吻，全是婷瑶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还有那就差临门一脚的遗憾。
明明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我为什么要独自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客房？
“李知夏，你是个男人，要稳重。”
我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自言自语，试图用仅存的理智说服自己，“而且人家都说了让你反省，你要是现在过去，肯定会被打出来的。”
但是...
另一股名为“本能”的声音在脑海里大声咆哮：“去他的稳重！那是你表姐！也是你未来的女朋友！既然都确认心意了，分房睡算什么道理？哪怕是睡地板，也比在这孤枕难眠强啊！”
在这场理智与本能的较量中，本能仅仅用了三秒钟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我猛地坐起身，抓起枕头，像是个要去冲锋陷阵的战士，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悄地摸到了主卧的门口。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可怜一点。
“笃笃笃。”
我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笃笃笃。”
我又敲了三下，力度稍微大了一点。
“李知夏...”
里面终于传来了婷瑶有些慵懒、又带着点被打扰的不爽的声音，“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在那当门神？”
“那个...姐...瑶瑶...”
我把声音压低，带上了一丝颤抖，“你...睡了吗？”
“废话，刚要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门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暴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那个...客房的空调好像坏了，有点热。”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公寓明明是中央空调，要坏也是一起坏。
“热？那你盖个薄被子。”
“还有...那个窗户好像也有点漏风，呜呜响，有点吓人。”我继续加码，“你是知道的，我自从在那边看过那个恐怖片之后，就一直有点怕黑...”
屋里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了拖鞋踢踏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婷瑶站在门口，借着走廊昏暗的感应灯光，我看到她穿着那件对于她来说过于宽大的男士睡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好气地看着抱着枕头的我。
“李知夏，你今年几岁了？”
她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怕黑？空调坏了？你编理由能不能编个稍微走心点的？”
“我...”
既然被拆穿了，我也就不装了。
我上前一步，用那种我在国外求她带我去玩时练就的无辜眼神看着她。
“好吧，其实就是...我想你了。”
我无耻地说道，“哪怕只是隔着一道墙，我也觉得离你太远了。我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看着你睡觉也行。”
婷瑶愣了一下。
显然，她没想到我的脸皮能厚到这个程度，也没想到我会打出这记直球。
她的脸颊在昏暗中微微泛红，原本想好的训斥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少给我来这就套。”
她别过头，试图掩饰嘴角那一抹不自觉上扬的弧度，“嘴上抹了蜜了？”
“我是认真的。”
我趁热打铁，把一只脚悄悄伸进了门缝里，防止她关门，“真的，瑶瑶，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不上床，我就打地铺！真的，我睡地上就行！绝对不吵你！”
婷瑶低头看了看我卡住门的脚，又看了看我这一脸赖皮的样子。
最后，她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进来吧。”
她转身往里走，“真是服了你了...我就没想到你会是这么粘人的男生。”
“耶！姐姐万岁！”
我欢呼一声，像是一条得到了主人允许进屋的金毛犬，抱着枕头就窜了进去，顺手反锁上了门。
熟练地从柜子里拖出一床备用的被子，铺在床边的厚地毯上。这里离床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到床上的风景。
“好了，睡觉！”
婷瑶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背对着我，“不许说话，不许打咕噜，不许乱动！否则就把你扔出去！”
“遵命！”
我美滋滋地钻进我的地铺里。
“啪。”
床头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安静下来后，嗅觉变得格外灵敏。空气中弥漫着婷瑶刚刚洗过澡后的沐浴露香味，还有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冷幽香，混合成一种让我心安又躁动的味道。
我侧躺着，看着床上那个隆起的轮廓。
“瑶瑶...”我轻声喊道。
“干嘛？”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别跟我说话。”
“骗人，睡着了怎么还能说话？”
“......”
一只手从床上垂了下来，正正好悬在我的枕头上方。
我心里一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柔软的手。
她没有挣扎，任由我握着。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扣住了我的手指，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傻瓜。”
黑暗中，她轻声骂了一句，语气却温柔得像是在撒娇。
“知夏...你真的想好了吗？”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问道，“跟我在一起...可能会很累哦？我这个人...占有欲很强的，又爱吃醋，脾气也不好...”
“求之不得。”
我要捏了捏她的手指，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我就喜欢你管着我。再说了...你如果不强势一点，怎么镇得住我这个‘花心大萝卜’呢？”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她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以后你要是敢多看别的女生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哦~”
“这么狠？”
“怕了？”
“不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贫嘴...”
这种情话，像是蜜糖一样在空气中化开。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哪怕是让我现在立刻死掉，我也...
“叮——”
一声突兀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这份旖旎的宁静。
声音是从我枕头边传来的。
我的手机。
该死，忘记开静音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去拿手机关掉。
“谁啊？大半夜的。”婷瑶的声音里瞬间没了刚才的温柔，多了一丝警觉。
“没...估计是推销短信吧，或者是那个运营商催话费的。”
我打着哈哈，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不用管它，睡觉睡觉。”
“叮——”
又是一声。
这下尴尬了。
推销短信从来不会连发两条。
握着我的那只手，瞬间松开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的头顶。
“推销短信？”
婷瑶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清晰，带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李知夏，你把姐姐当傻子哄呢？”
“那个...可能是垃圾邮件...”我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拿来。”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啊？什么？”我装傻。
“手机。拿来。”
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婷瑶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房间有些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两道如同利剑一样的视线正死死地锁着我。
“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婊砸，都这么晚了还给我男朋友发消息。”
“能不能...不看？”我做最后的挣扎。
“数到三。”
“三。”
“给你给你！”
在那个“二”字出口之前，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递了上去。
这时候要是再藏着掖着，那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屏幕的光亮起，照亮了婷瑶那张冷艳的脸庞。
她解开了锁屏（密码早就被她逼问出来了），点开了软件。
我躺在地铺上，心跳得像是擂鼓一样。虽然我真的问心无愧，没有主动去勾搭谁...嗯...除了柳语，但是...这种像是被查岗的感觉，真的很可怕啊！
“呵...”
几秒钟后，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从婷瑶嘴里溢出。
“有点意思啊。”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像是在欣赏某种拙劣的表演，“语明莹？”
听到这个名字，我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柳语，也不是慕倩玲。语明莹的话...应该还好吧？
“啧啧啧...”
婷瑶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嘲讽，“这字里行间的...茶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羡慕你和你姐姐感情好’...‘没什么同龄好友’...”
她念着语明莹发来的消息，每念一句，都要停下来点评一下，“这是在卖惨求同情呢？潜台词就是‘我很孤独，快来安慰我’。”
“还有这一条...”
婷瑶眯起眼睛，“‘一直想跟你说...之前给柳语出的主意都是馊主意...对不起...’？”
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李知夏，你可以啊。原来你和小女友分手，这背后还有这位军师的‘功劳’？”
“那...那是以前的事了...”我小声辩解道，“她也是好心办坏事...”
“好心办坏事？”
婷瑶嗤笑一声，“我看她是包藏祸心吧，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挺溜啊。先把责任揽过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笨拙但好心’的形象，若是你真的怪她了，她就顺势哭嘤嘤博取怜爱；若是你不怪她，那这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小默契不就建立起来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指着最后那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表情包。
“看看，多会装可怜。跟你平时装无辜的样子倒是有得一拼。”
我：“......”
我竟无言以对。
“不许回。”
婷瑶果断地下达了指令，直接按灭了屏幕，顺手把我的手机扔到了床头柜上，“让她等着。晾她一晚上，我看她还能不能装得这么淡定。”
“好，不回，听你的。”我如释重负。
只要不因为这个生气就好。
然而，我显然低估了婷瑶的“记仇”程度。
“不过...”
婷瑶的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啪！”
床头灯突然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我适应了光线，睁开眼时，看到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
婷瑶此时正跪坐在床边，身子微微前倾。那件宽松的睡衣因为她的动作而有些滑落，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但最要命的，是一只白皙、精致、脚趾圆润可爱的玉足，从床沿伸了出来。
然后。
踩在了我的胸口上。
“唔...”
我闷哼一声。
并不疼。
甚至...软软的，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脚趾轻轻动了动，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那种触感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
“李知夏，你是不是挺得意的？”
婷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危险意味的笑容。她的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轻轻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虽然我同意了不介意柳语，但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招惹这种不知哪来的绿茶。”
她的脚稍微用了点力，在我的胸口上碾了一下，“看来...不好好给你立立规矩，你是不知道在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我躺在地上，视角是从下而上的仰视。
这个角度，简直是犯罪。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既神圣又妖冶。宽大的睡衣下摆空荡荡的，那条修长白皙的美腿就在我眼前晃悠。而胸口的那只脚...非但没有让我感到屈辱，反而唤醒了某种深埋在基因里的...怪癖？
不管是因为这极具冲击力的视觉画面，还是因为身体接触带来的刺激。
我的身体背着我做出了最诚实、也最让我想死在当场的反应。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婷瑶原本正在酝酿着怎么惩罚我，怎么树立她身为姐姐和正牌女友的威严。
她的视线顺着她的脚，自然而然地往下移。
然后，便看到了...
“......”
她的脚僵住了。
脸上那种神色危险的表情，也僵住了。
我躺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这下真的成变态了...被姐姐踩在胸口...就起反应了...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那个...你听我解释...”
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比蚊子还小，“这是...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真的...我不受控制...”
婷瑶收回了脚。
她有些慌乱地把脚缩回了被子里，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根，甚至连脖子都红透了。
刚才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小女生般的羞涩和不知所措。
“你...你...”
她指了指我，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流氓！”
最后，她憋出了这两个字。
“变态！”
她抓起枕头，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脸上，把我的脸盖住了。
“谁...谁让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羞恼，还有些难以置信，“我不就是...不就是踩...踩了你一下吗？你居然...”
“噗...”
她似乎是想到了那个画面的滑稽之处，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又强行忍住。
“关灯！睡觉！”
她伸手“啪”地关掉了台灯，然后像是逃跑一样，迅速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黑暗中，只剩下我一个人独自凌乱。
“李知夏，我怎么说你好呢，你真是没救了...你...哈哈...”
我捂着脸，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温度，恨不得在地板上抠出一个三室一厅把自己埋进去。
而在床上。
裹在被子里的婷瑶，嘴角却忍不住越翘越高，虽然嘴上骂着变态。
但是...
这种反应，不正是说明了，他对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吗？
“哼...笨蛋弟弟。”
她在黑暗中轻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满是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