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葱花被扔进热油里，瞬间爆发出令人愉悦的香气和声响。
我手里握着锅铲，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土豆肉片，但我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面前这口锅里。我的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死死地捕捉着客厅里传来的任何一丝动静。
如果有人这会儿问我，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
现在的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从厨房门口到客厅沙发这短短几米的距离。
因为在这段距离之外，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我的现任女友、在这个家里拥有绝对统治权的婷瑶。
另一个是我刚在天台上强吻过、正在死皮赖脸追求复合的、甚至还要在这个家里做客的“前任青梅小可爱”柳语。
这画面太美，我根本不敢看。
如果是半个小时前，我打死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们俩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还能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我一定是幻听了。
或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一边把炒好的菜盛出来，一边忍不住回想起放学时那作死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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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刚放学的校园里喧嚣还在继续。
我和柳语并肩走在出校门的小路上。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亲密地牵手，但刚刚在天台上的暧昧氛围，让我们之间的距离比前段时间拉进了许多。
“那个...小语...”
我想着婷瑶给我下的“命令”，又想着要怎么缓和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要不...今晚去我家吧？”
柳语愣了一下，脚步顿住，脸瞬间红了，“去...去你家？太早了吧...而且...而且我也还没准备好...我...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当...”
“......想什么呢，小色女。”
我看着她那么害羞失措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我是说，去我家吃个饭，顺便...你也见见婷瑶姐。”
“你也说了，你和她不熟，觉得隔阂。但其实她人真的挺好的，就是嘴巴毒了点，平时在外人面前冷淡了点。如果你们能多接触接触，哪怕只是聊聊天，或许你就不会那么排斥了。”
柳语咬着嘴唇，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可是...妈妈她还在等我回家...”
“没关系，你可以给林阿姨打个电话，就说...在同学家复习功课？”我循循善诱，“反正慕倩玲经常给你打掩护，林阿姨应该习惯了。”
最终，对于“想要更多地了解现在的李知夏”的渴望，战胜了她内心的羞涩。
“那...好吧。”她点了点头。
但是，就在我们走出校门，准备打车的时候，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对了，知夏。”
柳语突然问道，“婷瑶姐现在是...住在你家附近吗？还是说特意过来吃饭？”
我脚步一滑，差点平地摔一跤。
坏了。
我好像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件事。
“那个...其实...”
我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婷瑶她...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我家，由于她是回国休学，暂时没地方住...所以...”
“什么？！”
柳语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住...住在你家？你们...你们同居了？！”
“嘘！小声点！”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做贼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算是吧...但是我们是分房睡的！她是暂住！暂住！”
柳语扒开我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虽然之前就猜到我们要好，但“同居”这个概念带来的冲击力显然是核弹级别的。她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危机感，刚才那一丝犹豫彻底消失了。
“我当然要去！”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
原来这才是重点吗？怕被偷家？
看着她拿着手机走到一旁，语速飞快地跟林阿姨编造着“在倩玲家吃饭复习”的谎言，我心里却突然咯噔了一下。
等等。
柳语这边是搞定了。
可是...
婷瑶那边呢？
我拿出手机，看着和婷瑶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中午她让我带瓶酱油回去。
我...也没有报备...
完蛋。
不经她允许就带别的女生回家，而且还是这种敏感身份的女生...
我觉得我的死期可能要到了。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柳语已经挂了电话走过来了，还一副“我要去视察敌情”气势汹汹的样子，我实在没勇气跟她说“要不咱们改天吧”。
于是，这一路的出租车，我坐得如同针毡。
到了公寓楼下，乘电梯上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我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怎么了？不开门吗？”柳语疑惑地看着我。
“开...这就开。”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我回来了...”我的声音虚得像只蚊子。
“回来得正好，酱油买了吗？我正准备做个红烧...”
婷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T恤，下身是一条超短的热裤，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脸上还贴着面膜，手里拿着个锅铲走了出来。
这就是最居家、最随意的李婷瑶。
然而，当她的视线越过换鞋的我，看到站在我身后，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脸拘谨又带着点敌意看着她的柳语时。
空气凝固了。
我清晰地看到，婷瑶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贴着面膜的眼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呃...那个...”
我刚想跪地求饶。
“婷瑶姐好...我是柳语...周六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今天又来做客了。”
身后的小兔子鼓起勇气，先开口了。虽然声音有点抖，但礼数还是周全的。
婷瑶盯着我们看了一会。
这一会，对我来说就像是几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她“呵”地笑了一声。
“看来今晚的酱油是没着落了。”
她把锅铲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并不在意自己脸上还贴着面膜，那种女主人的气场瞬间全开，“酱油没买，却带回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进来吧，站在门口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表姐’虐待客人呢。”
就这样，我带着柳语，在婷瑶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进了客厅。
然后...我就被赶出了门。
“既然是你带回来的客人，那这顿饭就你来做吧，现在，下楼去买酱油吧。”
婷瑶是这么说的，然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以此撕掉了面膜，拉着如坐针毡的柳语坐到了沙发上。
......
客厅里，电视播放着不知名的肥皂剧，声音开得很小。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真皮沙发上，婷瑶姿态优雅地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递到了柳语面前。
相比于婷瑶的从容，柳语只能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班主任抓包叫去办公室谈话的小学生。
她的视线不敢在婷瑶那双白皙的大长腿上多停留，只能盯着面前的水杯，看着里面浮浮沉沉的柠檬片。
“不用那么紧张。”
婷瑶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缩成一团的“情敌”，眼里的那丝丝冷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和好奇。
“我们虽然这才是第二次见面，但也算是...‘神交’已久了吧？”
柳语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你喜欢那家伙什么？”
婷瑶没有绕弯子，直接抛出了这个核心问题。她单手托腮，目光慵懒地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我就不明白了。那家伙现在虽然看着还行，但小时候...他可是个唯唯诺诺、性格软弱、一碰就哭的爱哭鬼。”
“听他说，你那时候不是天天欺负他吗？怎么？欺负着欺负着，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个问题很尖锐。
如同一把手术刀，直接划开了柳语心里那个结痂的伤口。
柳语的脸色白了白。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那时候...真的很混蛋。”
“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欺负他。”
柳语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那时候...我和倩玲还有他...三个人总是玩在一起。可是...语明莹她太完美了。”
提到那个名字，柳语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她长得漂亮，学习好，性格又温柔，大人们都夸她，老师也喜欢她。连李知夏...他的眼睛里也总是只有明莹。”
“明明是我们三个人的游戏，可是每次只要明莹一说话，知夏就会立刻凑过去听。只要明莹一笑，他就会跟着傻笑。”
“我觉得我像个多余的人。”
柳语抬起头，眼眶微红地看着李婷瑶，“那时候我不懂事...我不知道怎么让他看我。我只知道，如果我推他一下，如果我抢走他的玩具，如果我在他的书上乱画...他就会生气，就会哭，就会...看着我。”
“哪怕那是讨厌的眼神，哪怕那是害怕的眼神...至少那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我。”
“我是不是很变态？”
柳语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为了这点可笑的存在感，我和倩玲伤害了他那么多年。把那个本来就很脆弱的男孩，逼得不得不逃离这个城市。”
“等他真的走了...真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才发现，没有他的日子，自己一点都不适应。”
“没人会像他一样，一边哭一边把零食分给我...我赢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关注度，却输掉了最重要的人。”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厨房里传来的抽油烟机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婷瑶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面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女孩，心里原本的那点因为领域被侵犯的不爽，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无奈的怜悯。
“真是个...笨蛋。”
李婷瑶轻叹了一声，这就是她给柳语的评价。
并不是那种贬义的嘲讽，而更像是一个姐姐在看自家那个做错了事还不知道怎么弥补的傻妹妹。
“虽然方式很蠢，理由也很幼稚。”
婷瑶伸出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柳语，“但至少说明...你确实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思，虽然是用错了地方。”
她换了个姿势，语调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行了，别哭了。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看着厨房的方向，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那家伙看着聪明，其实心软得很。他既然愿意和你发展这样的关系...说明他早就原谅以前的你了。”
“所以，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愧疚，可以收一收了。”
婷瑶站起身，走到柳语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晚就好好吃饭。尝尝那家伙的手艺——虽然我觉得他做饭的水平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柳语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气场强大却又意外温柔的女人。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知夏会那么依赖她，那么喜欢她了。
即使是作为情敌，她也不得不承认...婷瑶姐，真的很有魅力。
“嗯！”
柳语用力地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谢谢你...婷瑶姐。”
......
“吃饭了！”
我端着最后一道红烧排骨走出厨房。
客厅里的对话声戛然而止。
我有些忐忑地看过去，生怕看到什么剑拔弩张的场面。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婷瑶正带着柳语去洗手间，两人虽然没说话，但气氛却意外地和谐。柳语的眼眶虽然有点红，但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
呼...
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餐桌不大，三个人坐稍显拥挤。
婷瑶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我和柳语面对面坐着。
“尝尝这个，有点焦了，凑合吃。”
我有些尴尬地给她们俩一人夹了一块排骨。
“还行，味道还可以。”
婷瑶尝了一口，给出了中肯的评价，然后竟然主动夹了一块鸡翅放到了柳语的碗里。
“多吃点肉。”
她淡淡地说道，“在学校里天天吃食堂，也没见你长点肉，跟个没发育的豆芽菜似的，怎么跟...咳，怎么跟我比。”
婷瑶本来想说“怎么跟我抢男人”，但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不想吓坏这只小兔子。
柳语受宠若惊地看着碗里的鸡翅，脸颊微红。
“谢谢...谢谢婷瑶姐。”
她小口地咬着鸡翅，然后偷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婷瑶。犹豫了一下，她也伸出筷子，夹了一片土豆，有些笨拙地放进了我的碗里。
“很好吃的...知夏...你也多吃点。”
我看着碗里的土豆，又看了看柳语那期待的眼神，还有婷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我做的当然好吃。”
我大口吃着饭，笑得像个傻子，心里不由得有些飘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