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烤盘上的五花肉已经焦黑了一面，却无人去翻动。
在经历了柳语那番惊天动地的自爆后，虽然婷瑶凭借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语言能力，强行把话题圆了回来——把“同居”解释成了“借住”，把“不反对”解释成了“只要不影响学习，姐姐她不干涉我的私生活”——但空气中那股尴尬的味道，比烤肉的焦味还要浓烈一百倍。
“呜...”
柳语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正抱着婷瑶递给她的果汁，整个脸都快埋进杯子里了，委屈得像只耳朵耷拉下来的兔子。
“我...我觉得大家都是最好的朋友嘛...”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以前我有什么事都不瞒着倩玲和明莹的，而且...之前的有些事...瞒了知夏几次，结果就变成那样了...所以我不想再瞒着你们任何人了嘛...再说了...我也想让你们知道，知夏现在的家人也认可我了嘛...”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简直是哭笑不得。这丫头，出发点是好的，但这情商...简直就是负分。她是不是忘了，虽然她们是闺蜜，但对于“三人”这种超前的恋爱观，除了贪婪的我和本身性格就有点特立独行的婷瑶之外，正常人谁能一下子接受啊？
“啪。”
一声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的声音，打断了柳语的碎碎念。
慕倩玲面若冰霜，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如果眼神能杀人，我现在估计已经被她片成生鱼片了。
“李知夏。”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谈谈。”
说完，她也不管我同不同意，甚至没看一眼我身旁的婷瑶，直接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店门。
“这...”
我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老婆大人。
婷瑶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烤好的蘑菇放进嘴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去吧。”
她淡淡地说道，“有些话，确实还是你们自己说清楚比较好。放心，这里有我看着，这只小兔子丢不了。”
得到了老婆大人的特赦令，我这才灰溜溜地站起身，在柳语担忧和语明莹玩味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追了出去。
店外，夜风微凉。
慕倩玲抱臂站在一颗树下，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那原本精致的五官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说说吧。”
见我出来，她连头都没回，冷冷地说道，“你到底给柳语灌了什么迷魂汤？”
“什么迷魂汤？”我挠了挠头，“倩玲，你这话说的...”
“别跟我装傻！”
慕倩玲猛地转过身，愤怒地盯着我，“李知夏，你是不是觉得柳语傻就好欺负？啊？之前你明明还在犹豫，明明还在拒绝她...结果才过了几天？啊？这才几天？”
她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你就把她哄好了？甚至...”
她深吸一口气，“甚至还要让她接受那种...那种荒唐的关系？”
“哪怕是你表姐只是‘借住’在你家...但柳语刚才那个话，那个表情...她分明就是已经知道了你和你表姐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东西！”
“李知夏，你到底把柳语当什么了？当成你寂寞时的消遣？还是当成你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
面对她的质问，我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作为一个真心关心柳语的好闺蜜，她的愤怒是合情合理的。
“倩玲，你误会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和柳语...并没有正式交往。”
“哈？”慕倩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都带回家见你表姐了，她都那样维护你了，还没交往？你骗鬼呢？”
“真的。”
我叹了口气，“现在的我，还没资格给她一个承诺。我们现在的关系...用柳语的话来说，是处于考察期。”
“考察期？”慕倩玲皱起了眉头。
“对。我在考察她，她也在考察我。”
我解释道，“至于婷瑶姐...她确实比较开明，也比较宠我。柳语昨天去我家，也是为了想要更多地了解现在的我。毕竟...你也知道，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
“至于你担心的那种关系...”我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伤害柳语，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考察期...”
慕倩玲冷笑了一声，“李知夏，你真当我还没毕业的小学生吗？”
“什么考察期？我看她那是把自己整个人都打包卖给你了，还在帮你数钱呢！”
她指了指店里的方向，“你看看她刚才那个样子！为了维护你，连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都敢当众说出来！还要把这种‘好事’分享给我们？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她那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平静地看着慕倩玲，“她只是...太珍惜现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了。因为太珍惜，所以不想有任何隐瞒，哪怕会显得很笨拙，哪怕会被人误解。”
“倩玲，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她一旦认准了什么，你很难拉回来的。”
慕倩玲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泄气般地垂下了肩膀，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里闪过些许迷茫。
“是啊...”
她低声喃喃道，“那个笨蛋...一旦喜欢上什么东西，就会想方设法去靠近...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自己的方法笨不笨拙...”
“李知夏。”
她转过头，眼神虽然依旧冷淡，但那种刺骨的敌意稍微消退了一些，“既然你说你在考察期...那我就姑且信你一次。”
“但是，你给我记住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的鼻子，“如果让我发现你利用她的单纯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或者让她变成你和你那个表姐之间play的一环...”
“我就算拼着坐牢，也会让林姐把你那个玩意儿给剪下来。”
“这个假期，你必须抽出至少三天时间，来我这做事、还钱，少去招惹柳语！”
说完，她给了我一个极具威慑力的眼神，然后转身走回了店里。
我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感觉一阵凉风吹过。
这慕扒皮...还真是够狠的啊。
等我回到店里的时候，让我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以为会是一片死寂的餐桌，此刻竟然聊得热火朝天。而话题的中心，竟然是我。
“哈哈哈哈！真的吗？知夏小时候还干过这种事？”
语明莹笑得花枝乱颤，手里拿着一串烤馒头片都快拿不稳了。
“那可不。”
婷瑶正优雅地给众人倒着大麦茶，脸上带着一种“这都是小场面”的淡定笑容，“那小子啊，大概是小学二年级吧？有一次我去他家玩，他非要给我展示他新学的爬树技能。结果爬上去了不敢下来，挂在树杈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最后还是他爸爸搬了梯子把他抱下来的。”
“而且啊，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裤子都湿了。”
“噗——”
刚坐下的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种黑历史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说啊！老婆大人你这是在立威还是在公开处刑啊！
“对对对！这件事我也有印象！”
语明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补充道，“是不是那一年的暑假？我还记得那时候知夏有一条特别喜欢的卡通短裤，他恨不得天天都穿！但是突然就没见他再穿过一次了呢！”
“咦？”
婷瑶有些意外地看了语明莹一眼，“你连他穿什么短裤都记得？”
“哎呀，因为印象太深刻了嘛。”
语明莹眨了眨眼，看向了我，一脸无辜，“毕竟那时候知夏可爱嘛，嗯...哪怕尿了裤子也很可爱。”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除了柳语。
她坐在那里，虽然嘴角也勉强挂着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苍白和勉强。
她看着聊得火热的婷瑶和语明莹，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和落寞。
她们说的那些...关于知夏小时候的趣事...
为什么...她的记忆里一点都没有呢？
在她的记忆里，关于小学二年级的李知夏...
只有她和慕倩玲把他堵在墙角，抢走他的零食；
只有她把毛毛虫放进他的文具盒，吓得他哇哇大哭；
只有她嘲笑他是个爱哭鬼，不带他玩...
原来...在他被自己欺负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他也有那么快乐、那么糗、那么生动的童年时光吗？而这些时光...都是属于语明莹，或者是属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姐的。
只有自己...是缺席的。甚至，是那个破坏者。
一种强烈的格格不入感，让柳语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轻笑着偏过头看向了她。
柳语回过神来，下一秒，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她站起身，轻轻拉了拉婷瑶的衣袖。
“婷瑶姐...我想跟知夏坐一起，可以吗？”她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点恳求。
婷瑶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柳语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对面正说得眉飞色舞的语明莹。
“当然可以。”
婷瑶大方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柳语腾出了位置，“来，坐这儿。”
柳语坐了下来，紧紧地贴着我。
在桌子的遮挡下，一只微凉的小手悄悄地伸了过来，抓住了我的手指。
我低头看去，只见她低垂着眉眼，睫毛微微颤抖，那只手抓得很紧，像是在寻求某种安慰，又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
“我也想...知道知夏以前的事...”
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着，“虽然...虽然我以前很坏...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也想知道啊...”
我心里一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好啊...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
聚餐结束。
送走了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柳语，还有一直用审视眼神盯着我的慕倩玲，以及笑得依然灿烂的语明莹，我和婷瑶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怎么样？还满意吗？”
我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婷瑶，“今晚这顿烧烤，没让你失望吧？”
“味道嘛，马马虎虎。”
婷瑶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不过和她们聊天倒是挺有意思的。”
她轻笑了一声，“特别是那个语明莹...”
“明莹？她怎么了？”我不解。
“你不觉得...她有点过于完美了吗？”
婷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而且...对我，还有对柳语，她表现出来的态度...很有趣。”
“什么意思？”
“她居然还能记得你小学二年级喜欢穿的短裤样式诶，我都记不得了...”
婷瑶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李知夏，你老实交代，当年你是不是也跟她有一腿？”
“冤枉啊！”我大喊，“那时候才多大啊！而且明莹她本来记性就好...”
“记性好？”
婷瑶嗤笑了一声，“记性再好，能把一个普通玩伴那种微不足道的糗事记那么多年？而且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还有，今晚我是故意提起那些事的，我想看看柳语的反应。”
“那笨蛋，脸白得跟纸一样，显然是愧疚得不行，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但是那个语明莹...”
婷瑶眯起了眼睛，“她在说那些事的时候...那种眼神...我看不透...”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玩味，“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她可能比你想象中，更要在乎你，甚至...”
她突然凑近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
“说不定...她比我还喜欢你哦？我的好弟弟。”
“这...这怎么可能...”
我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语明莹？那个温柔、天然、最近才发现她可能还有点小腹黑的语明莹？她喜欢我？
可是...
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段时间语明莹的种种表现。
难道说...
“不信？”
婷瑶看着我那一脸呆滞的样子，突然伸出手，在我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嘶——疼！”
“疼就对了！”
婷瑶有些生气地瞪了我一眼，“你就这点出息！被人喜欢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还得让姐姐大人我来点醒你！”
“诶？姐...姐姐大人？”
我捂着腰，看着那一脸羞恼的婷瑶，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怎么？你有意见？”婷瑶扬起下巴，御气十足。
“没...没意见...姐姐大人说什么都对。”
我赶紧赔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