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不行了...我的脑细胞已经全部阵亡了...”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柳语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一样，软绵绵地趴在了茶几上，整个人都散发着“被知识压垮”的颓废气息。
她面前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
“出息。”
慕倩玲放下手里的红笔，合上书本，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眼角眉梢的严厉已经散去了不少，“虽然错误率还是很高，但好歹是做完了。照这个进度，如果你每天都能保持这种高强度的复习，月考进前五十也不是不可能。”
“还要每天都这样？！”
柳语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慕倩玲，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倩玲，你是魔鬼吗？现在可是国庆假期啊！明天能不能休息一天啊？就一天？”
她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巴巴地比划着。
“不行。”
慕倩玲无情地拒绝，“明天继续，上午九点，准时来我家报道。别忘了，要是考砸了，某人可是要负责任的。”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我正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听到这话差点没呛着。
“关我什么...我...我的吧...”
“哼，红颜祸水。”慕倩玲吐出四个字，精准打击。
“那个...我是男的...”我弱弱地反驳。
“都一样，反正就是祸水。”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半。
“今晚就暂时放过你了。”
“耶！倩玲最好了！”
柳语欢呼一声，想要扑过去抱住慕倩玲，却被对方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抵住了脑门。
“一身汗味，离我远点。”
“哪有，明明很香...”柳语不服气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看着这充满活力的日常，我靠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下午的“地狱补习”，别说柳语了，连我也觉得有些吃不消。虽然我只是负责数理化部分的答疑，但面对柳语那时不时就会飘忽的眼神和慕倩玲那随时准备杀人的目光，这种心理压力简直比做十套卷子还大。
“饿了吗？”我问道，“也到饭点了，要不...”
我想说“我去做饭”，但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冰箱，又想了想自己那已经罢工的四肢，果断改口，“点外卖吧？想吃什么？”
“只要不是苦瓜，什么都行。”柳语有气无力地举手。
“我要吃榴莲披萨。”慕倩玲毫不客气地点单。
“你就不能点点正常的？”我吐槽道，“那玩意儿味道多大啊，我这屋还要不要了？”
“爱点不点，不点我走了。”慕倩玲作势要起身。
“点点点！姑奶奶，我点还不成吗？”
我无奈地打开手机，开始下单。
半小时后。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榴莲味和炸鸡的香气。
我们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唔...这个披萨真好吃。”
柳语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知夏，你也尝尝。”
她拿起起一块披萨，递到我嘴边。
我下意识地张嘴咬住，浓郁的芝士和榴莲果肉在嘴里爆开，味道确实不错。
“喂，那是我要的披萨。”
慕倩玲在一旁冷冷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杀气，“你们俩能不能别这种时候还要恶心我？”
“哎呀，分一点给知夏嘛。”
柳语不以为意，又叉了一块炸鸡放到慕倩玲碗里，“作为交换，这个给你吃。”
看着她们俩这种自然的互动，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温馨感。虽然婷瑶走了，但这个家里，似乎也并没有变得那么冷清。
吃完饭，又闲聊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走了。”
慕倩玲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再不回去，林阿姨该担心了。”
“哦...”
柳语有些不舍地看着我。
“那...知夏，明天见？”
她站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不时回头看我，像是被赶出家门的可怜小狗一般。
“明天见，柳语。”我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等等。”
慕倩玲突然叫住了她，指了指茶几上那堆试卷，“把卷子带回去。今晚把错题整理一下，明天我要检查。”
“啊？！”
柳语发出一声惨叫，“你是魔鬼吗？！”
在柳语的哀嚎声中，两人终于走进了电梯。
送走这两尊大神，我也算是完成了一天的任务。
回到屋里，看着略显凌乱的客厅和充满榴莲味的空间，我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开始也收拾残局。
把垃圾打包，擦桌子，拖地。
做完这一切，屋子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我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
那个衣柜依然敞开着，里面挂满了婷瑶的衣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我走到床边坐下，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头像。
【李知夏：晚饭吃了没？今天我也被慕大魔王抓壮丁了，陪柳语补习了一下午，累死我了。】
【李知夏：你那边怎么样？到家了吗？挨训了吗？】
消息发出去，和她说的一样，石沉大海。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虽然知道她可能看不到，但还是习惯性地想跟她分享生活中的点滴。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大概是在国外那几年，我单方面的享受着她的照顾的时候吧。
就在我盯着天花板发呆，快要睡着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有些迟疑、但又很清晰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猛地坐起身。
这么晚了，会是谁？
柳语又忘东西了？还是慕倩玲杀个回马枪来看看柳语有没有偷跑回来？
或者是...婷瑶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脏就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虽然理智告诉我这不太可能，但万一呢？万一她又像上次那样，不管不顾地逃回来了呢？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瑶...”
那個“瑶”字还没完全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个美女。
但却不是那让我魂牵梦绕的婷瑶。
而是一位穿着浅灰色休闲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的学姐。
松芝雪。
她似乎是被我开门的猛烈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那种平日里清冷高傲的气质，此刻因为这身居家的打扮和那副略显呆萌的黑框眼镜，而被削弱了不少，甚至透出几分邻家女孩的亲切感。
“那个...好久不见...学弟...晚好。”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局促地跟我打了个招呼。
“额...学姐？晚...晚好。”
我有些失望，但也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是我声音太大了吵到你了吗？”
“不，不是。”
她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紧绷，“那个...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我还在玩手机呢。”
我侧过身，“要不...进来坐坐？”
“不...不用了。”
她连忙摆手，“我就...我就问个事儿，问完就走。”
“什么事？”我好奇地看着她。
松芝雪抿了抿嘴唇，眼神开始四处游移，一会看看走廊的天花板，一会看看我家门口的地垫，就是不敢看我。
“那个...就是...你...那个...”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那个？”我耐心问道，“哪个？”
“就是前段时间在你家门口的那...那个女生。”松芝雪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飞快地说道，“她...是你表姐对吧？”
“啊？你是说婷瑶姐？”我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那个...”
松芝雪深吸了一口气，脸颊微微泛红，“能不能...能不能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哈？”
我彻底懵了。
松芝雪大晚上跑来敲门，支支吾吾半天，居然是为了要婷瑶的联系方式？
这剧情走向我是真没想到。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我不解地问道，“你们没见过几次面吧？”
“就是...就是觉得她挺厉害的。”
松芝雪的眼神有些闪躲，声音也变小了，“那天看她那个打扮...还有说话的样子...感觉是个很有个性的人。我...我想跟她交个朋友，那个...请教一些问题。”
“请教问题？”
我更迷惑了，请教什么？怎么打扮的像不良少女一样？还是怎么把弟弟治得服服贴贴？
不过看松芝雪这副样子，显然是不太想细说。
而且，婷瑶确实挺有魅力的，男女通吃那种。现在多一个松芝雪，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行吧。”
我拿出手机，“不过我要先提醒你一下啊，她有事回去了，而且可能手机会被没收，所以这段时间大概率是联系不上她的。你加了她好友，可能也通不过，又可能通过了也不回消息。”
“没事没事！只要能推给我就行！”
松芝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谢谢学弟！你真是个好人！”
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我哭笑不得地把婷瑶的名片推给了她。
“好了，发过去了。”
“收到了收到了！”
松芝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黑色猫猫的头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种平日里的高冷荡然无存，活脱脱像个追星成功的迷妹。
“那个...真的谢谢你啊。”
她收起手机，心情显然很好，“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砰。”
对面的门关上了。
我站在自家门口，拿着手机，风中凌乱。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摇了摇头，关上门，心里莫名涌起些荒谬的感觉。
回到床上，我再次看了一眼手机。
依然没有回复。
【李知夏：晚安，招蜂引蝶的老婆大人。】
希望梦里，能再见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