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了婷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没有了她在沙发上慵懒看书的姿态，也没有了那个会在我进门时给我一个吻的温暖怀抱。
一种莫名的空虚感油然而生。
“呼...”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着我有些发呆的脸。给婷瑶发了几条“睡前汇报”的消息，依然是石沉大海。这让我更加确定她回去肯定是被没收手机关禁闭了。
“唉...”
虽然今晚在柳语家吃得是挺...有特色的，而且也被那个小笨蛋治愈了不少，但回到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长叹一口气，我点开了另一个头像。
【慕扒皮】。
今天白天在图书馆的时候，这位大小姐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后天要“借用”我一天。而且听那语气，看那眼神，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虽然当时因为柳语的搅局，加上后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也没来得及细问。但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心里还真有点发毛。
她到底想干嘛？
真的只是补习功课？
可是就像我之前吐槽的那样，她的成绩虽然比不上语明莹那种学神级别的，但也绝对是个优等生。
让我给她补习，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难不成...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肉偿”这两个字在我脑海里晃晃悠悠。
虽然看样子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但万一这大小姐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想把我当苦力使唤，或者...把我骗去什么荒郊野岭卖了抵债？
想到这，我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些离谱的念头甩出去。
不过，好奇心这种东西一旦起来了，那就很难压下去。
我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
【李知夏：慕大小姐？睡了吗？】
发完这条，我就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没有动静。
难道睡了？这才九点多啊？
不应该啊，以前要是这个时候发消息，她要么秒回几个表情包骂我，要么就是直接语音轰炸。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又发了一条。
【李知夏：那个...关于后天的事，能不能透露一下具体的行程安排？我也好提前做个心理准备啊。】
【李知夏：是要去哪？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依然没有回复。
我皱了皱眉。
这慕扒皮，该不会是在故意晾着我吧？
我想了想，决定换个策略。既然正经问你不说，那就只能用我的必杀技——不要脸了。
我按住语音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欠揍的、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喂喂喂？慕大小姐？真的不回消息啊？该不会是在偷偷害羞吧？”
“我说...你这么神神秘秘的，该不会真的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打算把我骗去那个什么...肉偿吧？”
“虽然我欠你不少钱，但我可是很有原则的！这种出卖色相的事情...如果你给的价钱合适...咳咳，我也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嘛~”
发完这段语音，我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恶心了。
如果是婷瑶听到这段话，估计会笑着骂我一句“小流氓”然后顺着杆子爬上来调戏我。如果是柳语，估计会羞得满脸通红骂我“不正经”。
但是慕倩玲...
我盯着屏幕上方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紧张。
终于，提示消失了。
一条语音消息发了过来。
时间很短，只有五秒。
我点开。
“李知夏，你有病就去吃药，别来恶心我。”
声音很平淡，没有起伏，没有愤怒，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或者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这种冷淡的语气，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候她不应该发一大串语音过来骂我“不要脸”、“自作多情”、“去死吧”之类的吗？
这反应...怎么这么冷？
不论是白天在图书馆，还是晚上在饭馆，她对我虽然态度不好，但好歹还有那种“欢喜冤家”的互动感。怎么到了晚上，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是...我刚才玩笑开过火了？
我赶紧打字找补。
【李知夏：咳咳...开个玩笑嘛，别这么严肃。我就是想问问后天到底干嘛，我也好安排时间。】
【李知夏：你也知道，我这人比較笨，不做準備心里没底。】
这次回复得很快。
又是一条语音。
“安排时间？你有什么好安排的？除了陪柳语腻歪，你还有什么正事？”
慕倩玲的声音依然冷冰冰的，“至于干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让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紧接着是第三条语音。
“还有...李知夏，收起你那套无聊的把戏。我没兴趣跟你在这儿玩什么暧昧游戏，更不想听你那些油嘴滑舌的调侃。”
“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我和你没那么熟，在柳语面前演演戏得了，私下用这种口吻给我发消息没有任何意义。”
听到这句话，我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这句话...
确实是我说的。
就是在那天放学后，在她家的别墅里。
当时的气氛剑拔弩张，我们最后不欢而散，被赶出了她家。
虽然后来林姐跟我解释了许多，虽然这两天我们的关系看起来缓和了不少，还能一起吃饭、一起给柳语补习...
我以为，那件事已经翻篇了。
我以为，那些伤人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慢慢淡化了。
可是现在看来...
她都记得。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在记仇...就像...之前的我一样...
她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提醒我，也提醒她自己——我们之间，并没有真正和解。那些所谓的“缓和”，不过是因为柳语的存在而维持的表面和平。
手机里的语音还在继续播放。
“既然你分得这么清楚，既然你那么讨厌我，那就请你保持好你的立场。”
“别一边说着不想原谅我，一边又假装跟很熟一样发这种无聊的消息来调侃我。”
“我不想再自作多情，也不想再给你任何误会我的机会。”
“后天早上九点，我家门口见。别迟到。就这样。”
语音播放完毕。
房间里重新回归寂静。
我握着手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尴尬。
无地自容的尴尬。
我觉得刚才那些话只是开开玩笑，但在她听来，那可能就是一种讽刺，一种轻浮的冒犯。
慕倩玲是那个骄傲的大小姐，是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她也是那个会因为柳语一句话就借钱给她买表，会为了我在大雨天折返回学校的人。
她虽然嘴毒，虽然有些行为让人难以接受，但她的心...其实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坚硬，她一直有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曾经的过错买单。
而我却熟视无睹...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我揉了揉眉心，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她像以前那样骂我几句，我可能还会继续没皮没脸地调侃回去。
但她现在这样...
冷淡，疏离地划清界限。
反而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虽然霸凌的事情确实不可原谅，虽然她的态度也确实有问题。
但是...
或许我也不该用那种方式去伤害她、回敬她。
我拿起手机，想要再发点什么去解释一下，或者道个歉。
【那个...我刚才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删掉。
【你还在生气啊？我那天也是气头上...】
删掉。
删删改改半天，我最后还是没能把那条想要道歉的消息发出去。
不仅仅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更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我现在说什么，此时此刻的慕倩玲，大概都会回我一句：
“哦。”
或者是更冷淡的忽视。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算了。”
我关上了客厅的灯，走回卧室，躺在那张我自己的床上——虽然衣柜已经被占领了，但床好歹还是我的。
“李知夏啊李知夏...你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
这下好了。
原本是想套话，结果不仅没套出来，反而把天聊死了，还碰了一鼻子灰。
当初我用那些话去刺伤她的时候，觉得很解气，很爽。现在，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被她扔回来，扎在我身上，虽然不疼，但却让人很难受。
她说的没错。
我有什么资格去调侃她？有什么资格跟她装熟？
我们之间，除了那笔还没还清的钱，除了有个叫柳语的朋友，还有什么关系呢？
仇人？或许已经不算了。
陌生人？似乎又太熟悉了点。
这种尴尬又不清不楚的关系，还真是让人头疼。
而且...后天啊...
慕倩玲想借用我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只是觉得好奇的这个约定，现在突然让我觉得有些...沉重？
也许，后天见面的时候，会比现在更尴尬吧？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都已经把自己卖给她一天了，到时候是杀是剐，也只能由着她了。
只要...别真的让我去干什么背着良心、违法乱纪的事就行。
我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
明天还要陪柳语复习呢。
先把眼前这个粘人的小可爱伺候好吧。至于那位难搞的大小姐...
走一步看一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