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枕边的手机震动起来，我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没看清是谁就按下了接听键。
“喂...”
“李知夏，赶快下楼，林姐到你小区门口了。”
电话那头传来慕倩玲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我愣了两秒，随即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难不成我又睡过了？？
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出头，没迟到，还好...好个屁啊，这也太早了吧！
我打了个哈欠，理了理杂乱的头发。
昨晚那个尴尬的局面还历历在目，虽然她现在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连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大小姐劲儿都没变，但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发虚。
五分钟后，我冲到了小区门口。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已经停在那里了。
林姐降下车窗，依旧戴着那副黑色的墨镜，冲我扬了扬下巴。
“上车。”
我拉开后门，发现后座已经坐了两个人。
柳语和语明莹已经坐在里面了。柳语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卫衣，依然戴着那个兔子发卡，看到我进来，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中间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
而坐在另一边的语明莹，则是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外搭一件针织开衫，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笑眯眯地对我点了点头。
“早啊，知夏。”
“早。”
我有些僵硬地坐进去，视线在车内扫了一圈。
并没有看到那个我想象中可能会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身影。
“别找了。”
前面的林姐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淡淡地说道，“大小姐在家里等你们呢。”
“哦？这样啊...”
语明莹微笑着递给我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睡迷糊了？知夏，看你这样子，估计还没睡醒就被叫起来了吧？”
“谢了。”
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感觉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拯救，“还行吧，昨天晚上睡得挺早的。”
车子平稳地启动，朝着慕倩玲家的别墅驶去。
一路上，柳语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复习计划，语明莹偶尔附和两句，而我...我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即将见面的那位大小姐身上。
她还在生气吗？
昨晚那句“不想再自作多情”...听起来真的很伤人啊。而且，她说得那么决绝，今天要怎么面对她？装作无事发生？还是...找个机会道个歉？
可是，道歉的话要怎么说？“对不起我不该调侃你”？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入了那个熟悉的高档别墅区。
“到了。”
林姐停好车，我们依次下车。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慕倩玲正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款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米白色的阔腿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来了。”
看到我们，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没有愤怒，也没有刻意的无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我真的就只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工具人一样。
“快进来吧，书房已经收拾好了。”
她侧过身，让我们进去。
柳语欢呼一声，熟门熟路地换了鞋就往里冲，“太好了！终于又有机会来倩玲家里玩了！”
语明莹也微笑着跟了进去。
我走在最后，经过慕倩玲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说点什么。
“那个...”
“拖鞋在柜子里，自己拿。”
慕倩玲目不斜视，喝了一口咖啡，转身走向客厅，只留给我一个冷淡的背影。
“哦...”
我默默地闭上了嘴，从柜子里拿出拖鞋穿上。
看来...这梁子还是结着呢。
她家的书房很大，巨大的落地窗采光极好，窗外就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
我们在那张巨大的实木书桌旁坐下，每个人面前都已经摆好了各自的茶水和点心——这点不得不说，慕大小姐的礼数一直都是很周全的。
学习会正式开始。
虽然说是大家一起学习，但实际上，主要是语明莹和慕倩玲在辅导柳语，而我...
我其实真的只是个摸鱼...陪读的。
我的成绩虽然还不错，但在语明莹这个真正的学神面前，还是有点不够看。而且慕倩玲的成绩也不差，她俩教柳语绰绰有余。
所以我的任务，基本就是做做自己的作业，或者是在两人对柳小笨蛋失去耐心时，充当一下救火队员。
然而，今天我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学习上。
我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慕倩玲那边飘。
慕倩玲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什么。几缕碎发垂在她的额前，她偶尔会伸手将其别到耳后，露出那张侧面看去简直完美无瑕的脸庞。
她看书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舒展，嘴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性而高贵的美。
不得不承认，如果不开口说话，如果不发脾气，慕倩玲绝对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的美女。
而且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我时不时投过去的视线毫无察觉。
或者是...察觉到了，但懒得理会？
我是不是该道个歉？
毕竟昨晚确实是我先去撩拨她的，用的依旧是那种轻佻、调侃的口吻。毕竟我在网络上聊天的风格一直如此，但在她看来，可能就是对她的不尊重。
可是...
我又想到了以前。
小时候，她和柳语一起，把我的书包扔进那个泥坑，然后站在旁边指着我大笑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要道歉？
她指使别人把我锁在厕所里，害得我错过考试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要道歉？
除了有求于我的那次，她从来就没有正式向我道过歉。
或许在她的认知里，那些都只是“不懂事”的玩笑，是可以用钱一笔勾销的小事。
既然她都没有道过歉，我为什么要因为几句玩笑话而像个孙子一样去求原谅？
这不公平。
我的自尊心在作祟，让我不想低头。
但是...
只要一想起那天，她为了接我在大雨里折返回学校...我心里的那个天平，又开始摇摆不定。
哪怕她是坏人，也有温柔的一面吧？
哪怕是不可原谅的过去，也不能否认她现在对我的...某种程度上的在意？
我就这么纠结着，矛盾着。一会儿觉得“我凭什么道歉”，一会儿又觉得“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我的视线，也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看她写字的手，看她微蹙的眉，看她偶尔喝咖啡时滚动的喉咙。
我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丝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让我开口打破僵局的契机。
然而，她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冰山，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完全无视了我的注视。
这种无视，比刚才的冷漠更让我难受。
“那个...知夏？”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我的沉思。
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柳语正咬着笔杆，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这道题...我实在解不出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啊？哦...好，哪道？”
我赶紧接过她的卷子，掩饰住自己的慌乱。
“就是这道...”柳语指了指题目，视线顺着我刚才发呆的方向，落在了对面的慕倩玲身上。
那个位置...
柳语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着笔。
“那个...知夏。”
就在我刚准备喝两口水润润嗓子，好给柳语讲题的时候。
右边的语明莹突然开口了。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笔，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俏脸上，浮现出几分揶揄的神情。
“你今天的注意力，好像不是很集中哦？”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有...有吗？”我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
“有啊。”
语明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从刚才开始，你的视线就一直往对面飘呢。我看书看了有半小时了，而你嘛...看对面看了...大概有个二十分钟？”
“......”
我拿着水杯的手僵住了。
这女人...她怎么发现的......她好意思说自己是在看书？！
“对面？”
柳语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动作浮夸地突然抬起头，眼神在我和慕倩玲之间来回打转。
慕倩玲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惊讶的冷笑。
“哦？是吗？”
慕倩玲的声音凉凉的，“我还以为某人是在发呆想他亲爱的婷瑶姐呢，原来是在看我？”
“怎么？我脸上是有字吗？还是说...”
她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你也觉得欠债不还心里过意不去？”
“咳咳...”
我被她这番话呛得不轻，“额...我就是...”
“就是什么？”
语明莹接过话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简直就像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恶魔，“知夏，你还真是贪心呢。”
她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这边有个可爱的柳语对你死心塌地，家里还有个身材火辣的表姐和你同居。”
“现在...你居然又在偷偷看倩玲？”
“你该不会是...”
语明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满是笑意，“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吧？”
“噗——！”
我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对着慕倩玲喷了出来。还好我反应够快，硬生生地把头转到一边忍住了。
“咳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一网打尽？！
我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婷瑶真能把我大卸八块吧！！
“语明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我一边擦嘴一边抗议，“我哪有那胆子！我就是...就是单纯地发呆！发呆懂不懂？！再说了...婷瑶姐已经回去了，我们没有同居了！”
“嗷~原来是这样啊...”语明莹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我信吗？
“知夏！”
身边的柳语炸毛了。
她伸出手，狠狠地在我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我差点跳起来。
“你...你居然一直在看倩玲？！”
柳语气鼓鼓地瞪着我，像只愤怒的小河豚，“明明我就坐在你旁边！你居然不看我去看别人？！而且还是倩玲？！”
虽然她知道慕倩玲对我没意思，也知道我对慕倩玲应该也没那个胆子，但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还是让她那个小醋坛子彻底翻了。
“疼疼疼！松手松手！”
我赶紧求饶，“我那是走神！走神！真没别的意思！”
“哼！谁信啊！”
柳语又掐了一把，不过这次力道小了很多，与其说是生气，倒更像是在撒娇和宣誓主权，“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乱看...我就...我就把你戳瞎！”
“你...也太狠了吧...”我弱弱地说道。
“那就把你眼睛蒙上！”
看着柳语这副吃醋的样子，我既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而对面的慕倩玲，则是全程冷眼旁观。
她看着打闹的我和柳语，又看了看旁边笑得停不下来的语明莹。
“呵...”
她再次发出一声冷笑，重新拿起了笔。
“语明莹，你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你觉得我会让他‘一网打尽’？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或者我脑袋被驴踢了。”
“李知夏，不管是你在发呆也好，还是在琢磨什么歪门邪道也罢。”
她没有看我，声音冰冷。
“收起你那些无聊的眼神。别逼我把你赶出去。”
“还有...明天的事，你要是敢迟到一分钟，或者敢给我掉链子...”
“你就等着吧。”
“好好好，我不看了。”
我转过头，讨好地看着身边的小河豚，“来，让我看看这道题怎么把你难住了？”
“哼，我要明莹给我讲！”
柳语哼了一声，把卷子推给语明莹，赌气地偏过头去，让我看不到她可爱的侧脸。
“那个...倩玲...”
没过一会，柳语突然弱弱地问道，“你...你和知夏明天...真的要两个人一起出去啊？”
“怎么？你有意见？”慕倩玲轻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她。
“没...没有...”
柳语缩了缩脖子，终于舍得回过头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幽怨，“就是...我也想去嘛...”
“不行。”
慕倩玲拒绝得相当干脆，“明天我有正事，你老老实实在家复习，明莹会陪着你的。”
“啊？明莹明天会来我家吗？”柳语看向语明莹。
“是啊。”
语明莹笑着点了点头，“明天我也没事，正好去看看林阿姨。而且...我也得看着你，免得你想某些人想得无心学习呀。”
“我才没有！”柳语脸红了，“谁会想这个花心大萝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