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和慕倩玲互相揭短、争论到底是谁在“背着正主偷吃”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菜鸡互啄。
“倩玲，知夏。”
声音温婉而端庄，带着不容忽视的贵气。
若是换了平时，慕倩玲肯定会第一时间甩开我的手，然后摆出一副“我们要保持距离”的嫌弃脸。但此刻，听到这个声音，她的身体却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向我靠过来，双手死死挽住我的胳膊，脑袋也顺势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我们正恩爱着呢”的甜蜜笑容。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我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她的职业素养。
来人正是慕倩玲的母亲。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透着深深的疲惫。
“妈...”
慕倩玲甜甜地叫了一声，“你怎么出来了？里面的应酬结束了吗？”
“还没呢，”慕母笑了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我是看你们俩跑出来这么久没回去，有点担心，就出来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慕倩玲，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倩玲啊，刚才你那个表姨好像一直在找你，说是有些关于...嗯，关于你小时候的事想问问你。你去跟她聊聊？”
这理由找得，简直比我和柳语说去图书馆学习还要蹩脚。
慕倩玲显然也听出来了这就是个支开她的借口。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和警惕。
“妈...有什么事不能直说吗？知夏他不是外人。”慕倩玲试图挣扎一下。
“听话。”
慕母的声音依然温婉，但语气里却多了些许不容置疑的坚持，“去吧，妈就跟知夏随便聊两句，不会吃了他的。”
慕倩玲抿了抿嘴唇，似乎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松开了我的胳膊。
“那...好吧。”
她站起身，有些不放心地瞪了我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显：敢乱说话你就死定了。
“我去去就回，你...你别乱跑。”
看着慕倩玲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口，慕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甚至是有些哀伤的神情。
“坐吧，知夏。”
她在慕倩玲刚才坐过的位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我有些拘谨地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是要干嘛？
难道是因为刚才那出闹剧，觉得我这个“穷小子”配不上她家千金，要把我劝退？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端倪？
“知夏啊...”
慕母看着我，沉默良久，突然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轻轻推到了我面前。
“这...”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的豪门狗血剧情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酝酿一下那种“阿姨，我们是真爱，钱买不走我的感情”的悲壮台词。
“阿姨，我...”
“拿着吧。”
慕母打断了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沉重，“这张卡里有一笔钱...密码是倩玲的生日。”
“阿姨，这不合适。”
我义正辞严地推了回去，“我和倩玲...我们之间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我知道。”
慕母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的无奈和辛酸，“这不是给你的分手费，也不是用来侮辱你的。”
她看着那张卡，眼神有些恍惚，“这是...我给倩玲准备的。”
“给倩玲准备的？”我愣住了。
“是啊。”
慕母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喷泉，“知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今天这场宴会，并不只是为了吃饭那么简单。”
“我知道...是为了订婚。”我点了点头。
“没错。虽然因为小叶的事，这婚暂时没订成。但是...”
慕母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没了一个叶公子，难道就没有李公子、王公子了吗？”
“慕家...你也看到了。家大业大，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在倩玲她爸眼里...这些都需要有人来继承，需要有人来联姻巩固。”
“可惜，倩玲是个女孩子。”
慕母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她爸那种老传统的观念里...女孩子，终究是要嫁出去的。要么嫁得好，给家族带来利益...要么...就是累赘。”
我听得心里一阵寒意。
这些话，从一个母亲嘴里说出来，是何等的残忍。
“倩玲这孩子，性格从小就倔。别看她平时傲得不行，其实...她比谁都渴望自由。我知道，她是绝对不会甘心做一个联姻的工具的。”
“所以...以后这种事，还会发生。而她...肯定会反抗。”
慕母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等到有一天，当她再也无法忍受，当她即使是跳楼也要逃离这个家的时候...”
她把那张卡再次推到了我面前，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这张卡，是我背着她爸偷偷办的。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私房钱，虽然不多，但也够她生活一阵子了。”
“等到那天真的来了...等到她真的离家出走，身无分文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把这张卡给她。”
“我怕...我怕到时候，我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眼前这位风光无限的贵妇人，此刻却像个最普通的母亲一样，卑微地为了女儿的未来做着这种近乎绝望的打算。
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
“阿姨...”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
慕母突然话锋一转，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其实...关于你，关于你的家庭，还有慕倩玲的...那些朋友。”
“我们家...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轰——
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调查过我？
我和柳语的事...岂不是都暴露了？
“所以...她爸其实早就知道，你并不是倩玲的男朋友。”
慕母淡淡地说道，“刚才在大厅里，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拆穿你们，一来是碍于面子，不想让外人看笑话；二来...是因为叶公子那边也出了变故，他不想把局面弄得太难看。”
“但是，知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是个商人，而且是个很精明的商人。你这次帮了倩玲，坏了他的事...他虽然现在不动你，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找你麻烦。”
我苦笑了一声。
这哪里是豪门宴会啊，这简直就是鸿门宴啊！
我不仅被当成了工具人，还被当成了潜在的报复对象？这风险系数也太高了吧！
“所以，这张卡，你更是要拿着。”
慕母诚恳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也被牵连了，或者...倩玲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希望你能看在今天的情分上，帮我照顾一下她。”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朋友。”
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片，我沉默了许久。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意味着接下了一份沉重的责任，一份可能会得罪整个慕家的烫手山芋。
不接？
看着慕母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我又怎么忍心拒绝一个母亲最后的希望？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想到慕倩玲那个骄傲的大小姐如果真的有天流落街头...那画面，我还真有点看不下去。
“阿姨。”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卡推了回去。
“钱，我不能要。”
在慕母惊讶的目光中，我认真地说道，“这钱太烫手了，我怕我花了晚上睡不着觉。而且...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相信倩玲也不会愿意用这种方式接受帮助，那会伤了她的自尊。”
“但是...”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我答应您。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只要我还是她的...朋友，我就不会看着不管。”
“哪怕我们平时再不对付，哪怕她再怎么毒舌、怎么讨厌我...我也不会让她流落街头的。”
“至于她爸那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慕母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给出这樣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眶红了。
“好...好...”
她连说了两个好字，伸手擦了擦眼角，“谢谢你...”
......
从花园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推开门，只见慕倩玲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神情看起来相当的轻松，还带着几分惬意。
“回来了？”
看到我进门，她挑了挑眉，举起酒杯冲我示意了一下，“我都快把这瓶酒喝完了，你们聊什么聊了这么久？难道是你真的要被我妈收买当女婿了？”
我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却是一阵唏嘘。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母亲为了她，在背后做了多少准备，又承受了多少压力。
这份沉重的母爱，或许才是她还能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耍着大小姐脾气的最大底气吧。
“呵，想得美。”
我收起心里的情绪，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妈把你叫出去，就是为了给我塞这个。”
我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五百万？”慕倩玲不屑地哼了一声，“怎么？让你离开我？”
“答对了！”
我喝了一口酒，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她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我说：‘阿姨，这可不行，我和倩玲是真爱！得加钱！’”
“噗——”
慕倩玲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李知夏，你要点脸行不行？还加钱？把你卖了都不值五百万！”
“那可不一定，万一那什么叶公子回心转意了呢？”我眨了眨眼。
“滚！”
慕倩玲笑骂了一句。
我看着她在灯光下笑得有些肆意的脸庞，心里突然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哪怕我们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哪怕我们之间只有互相伤害的过去和利益交换的现在。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算计的宴会里，至少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喝杯酒，开开玩笑。
既然都在这红尘中挣扎，不如...就这么互相取暖，得过且过吧。
“说真的。”
慕倩玲突然收敛了笑容，看着我，“谢谢。”
“谢什么？”
“谢你...今天没掉链子。虽然过程有点...恶心。”她撇了撇嘴。
“不用谢。”
我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反正是欠你的钱，你说了算，我又没出力。”
“切...吝啬鬼。”
“彼此彼此，慕扒皮。”
“李知夏。”
“干嘛？”
“以后...别再跟我提叶公子了，不然我真的会杀人的。”
“好好好，不提不提...那提王公子？”
“你去死吧！”
